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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按摩一条街在哪儿啊|如今只剩两棵梧桐树

你问遵义按摩一条街在哪儿啊?我告诉你,那条街没了,连名字都没留下。现在那儿是中华南路和苟家井市场中间夹着的一段水泥路,两棵老梧桐树还立在路口,树皮上全是三轮车蹭的印子。我退休前在十一中教语文,每天上下班都从那儿穿过去,二十多年,看着它从热闹到冷清,再到彻底改头换面。

要说这回事,得从一九九几年说起。那时候苟家井市场刚火起来,卖衣服的、卖皮鞋的、卖针头线脑的,从早到晚人挤人。市场后头那条巷子,原本只是搬运工歇脚的地方,不知哪年冒出来几张按摩床,竹躺椅,白布单子,几个师傅坐在门口抽烟等活儿。起初是给背货的工人松筋骨,五块钱一次,捏完脖子肩膀,接着去扛包。

巷子怎么热闹起来的

后来做小生意的老板娘们也去。她们站一天柜台,腰酸腿疼,花十块钱让师傅按按,顺便躺在竹椅上眯二十分钟。巷子口有个修鞋摊,摊主老周,他老婆就在隔壁学按摩。老周跟我说,这行当不需要本钱,一张床、一双手、一壶热水,就能开张。他老婆学了三个月,就在巷子中间支了张折叠床,挂块塑料布当帘子。

我记得清楚,那时候巷子两边全是低矮的砖房,屋檐伸出来,大白天也阴凉。按摩师傅们不吆喝,就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个搪瓷缸子,有人路过就抬抬下巴,问一句“按不按”。巷子地上常年湿漉漉的,隔壁卖水产的泼水,师傅们就泼水压灰。墙上贴着褪色的招工启事,还有用粉笔写的“招学徒,包吃住”。

到二〇〇几年,这条巷子有了正式名字,叫“保健巷”。其实路牌上写的是“健康巷”,但大家都叫保健巷,因为巷子里按摩店最多的时候有十一家。门口挂的牌子从“中医推拿”到“足底反射”,什么说法都有。有一家还摆了个塑料模特,穿着白大褂,手指着穴位图,晚上亮个小灯泡,照得人脸发绿。

热闹底下的规矩

外人以为这行乱,其实不然。巷子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女师傅不给男客人按大腿以上,男师傅不给女客人按肩膀以下,帘子必须拉开一半,门不能关严实。老周老婆手艺好,专治落枕,好多老主顾从老城坐公交来找她。她收费公道,十五块钱半小时,加个拔火罐再加五块。火罐是玻璃的,用酒精棉一烧,扣在背上,拔出来紫红一片,她看一眼就说“湿气重,明天再来一次”。

我那时候颈椎不好,批改作业改到脖子发僵,就去找她。她让我趴在那张窄床上,脸塞进床头的圆洞里,闻着消毒水味和隔壁飘来的卤肉香,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说这行吃青春饭,手上有力气才行,等过了五十岁,指关节就变形了。她说等攒够钱,就去开个正经的理疗店,有营业执照那种。

后来呢?后来城市改造,苟家井市场搬迁,巷子两边的砖房拆了,盖成六层楼的住宅小区。按摩师傅们有的去了洗浴中心,有的回了老家,老周和他老婆在开发区租了个门面,挂的牌子是“康源理疗”。我去年路过,看见老周在门口择菜,他老婆戴着老花镜给客人拔罐,玻璃罐还是那种老式的,酒精棉烧起来,火苗一闪就灭。

现在还有没有这回事

你问遵义按摩一条街在哪儿啊——地图上搜不到,出租车司机也不一定知道。但你要是问老住户,他们会指指中华南路那两棵梧桐树,说“以前从这儿拐进去就是”。树还在,树下的石墩子还在,被屁股磨得发亮。有个石墩子上刻着“刘”字,是当年修鞋摊老周刻的,他说怕自己的摊子被人占,刻个记号。如今字还在,人已经搬走了。

上个月我路过,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树底下玩手机,抬头问旁边卖洋芋粑的阿姨:“请问这附近有按摩的地方吗?”阿姨头也不抬,用筷子翻着锅里的洋芋粑,说:“往前走,红绿灯右转,有一家盲人按摩,正规的。”年轻人道了谢走了。阿姨把洋芋粑夹起来,撒上辣椒面,自己咬了一口,自言自语说:“以前这巷子里多得是,现在只剩一家了。”

那家盲人按摩店我去过一次。门面不大,两张床,师傅姓陈,眼睛看不见,手劲却大。他问我哪里不舒服,我说老毛病,颈椎。他让我坐直,手指沿着我脖子往上摸,摸到第三节椎骨,停住,说“这儿有点僵”。然后他让我躺下,用肘尖慢慢压,疼得我冒汗。他一边按一边说:“这行靠的是手感,不是眼睛。眼睛看得见的人,反而容易分心。”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旧风扇,转得吱呀响。墙上贴着经络图,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粘着。窗外传来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那条巷子,竹躺椅吱呀作响,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老周的老婆在帘子后面喊:“下一个。”

那两棵梧桐树,今年秋天又落了一地叶子,扫地的环卫工把它们拢成一堆,装进三轮车拉走了。树皮上的印子,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车把和货箱边角蹭过的痕迹。你从树底下往小区里走,第一栋楼的墙根下,还埋着半截水泥台阶,那是当年巷子入口的台阶,拆房子的时候没铲干净,留着,像是给谁认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