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药追风舒筋丸,作者: ,:

南阳鸡窝在什么位置|老社区墙根下的铁皮棚子

你问南阳鸡窝在什么位置?就老南阳市棉纺厂家属院西南角,那排法国梧桐底下,紧挨着自行车棚东墙。铁皮搭的棚子,门头上拿红漆写着个大“鸡”字,旁边还画了只歪脖子公鸡。烟筒从西边戳出来,下午三点半准时冒白烟。现在那地方改成社区便民服务站了,门口摆着两台冰柜卖老冰棍和汽水,可街坊们路过还是管那儿叫鸡窝。

这事儿得从一九九七年开春说起。当时棉纺厂效益还凑合,家属院住了两千多口子人。厂里食堂的刘师傅退休,闲不住,就在西南角墙根支了个汽油桶改的炉子,卖卤鸡。那会儿卤鸡论只卖,一只五块五,拿草纸一裹,油滋滋地渗出来。老刘头每天出两炉,上午十点一炉,下午四点一炉。到了四点二十,铁皮棚子跟前就排起队,最长的时候从鸡窝门口绕到前面那栋楼的水泥电线杆。

鸡窝的口味儿靠的是那一锅老汤。老刘头从家里搬来一个半人高的粗陶缸,缸底沉着三十几年的料包。花椒是南阳本地大红袍,八角是从东关大料铺进的,铺子里那杆老秤称出来的货,比后来超市袋装的实在多了。他每天半夜三点起来添柴,火苗子舔着缸沿,汤滚了拿勺子撇沫,撇完了再搁一把冰糖。“鸡窝的鸡,甜咸口儿,骨头缝里都是味儿。”这是家属院西头教物理的孙老师说的。孙老师每礼拜五买一只,撕成丝拌黄瓜,剩下的骨头熬萝卜汤。

后来厂子改制,下岗的那几年,鸡窝反倒成了院里的据点儿。早上七点有人端饭盒来买鸡架子,两块钱一盒,回去兑白菜粉条,一家三口能吃两顿。中午十一点,下岗的工人们蹲在鸡窝前的马路牙子上,就着烧饼喝免费的鸡血汤。老刘头掀开铁皮棚子侧面的木板,露出一口黑铁锅,里头一直炖着骨头汤。“留着给孩子们垫垫底。”他说这话时,手里那把剔骨刀在围裙上蹭得锃亮。

铁皮棚子里的家伙什儿

鸡窝里头的物件,一样一样都有讲究。靠里墙是一张包浆的榆木案板,剁鸡的时候刀落下去,案板闷闷地响,不震手。案板底下压着一本黄历,老刘头每天撕一页,偶尔拿铅笔头在背面记点儿:哪天进多少只鸡,哪天谁家媳妇坐月子来买了两只鸡腿。靠门的位置摞着七八个竹筐,筐里垫着干荷叶,现卤出来的鸡整齐码在上面,拿块纱布盖着。

炉子上方吊着一盏六十瓦的灯泡,电线拿布条缠了三道。冬天灯一亮,热气往上冒,灯泡上结一层油膜,亮得发昏。有一次灯泡炸了,老刘头摸了条新灯泡换上去,嘴里念叨:“这南阳鸡窝的灯,比月亮都准,天黑透了就亮,亮到收摊。”这话被隔壁修车的王瘸子听去了,后来一到傍晚,王瘸子就冲这边喊:“鸡窝的月亮升起来喽!”

最显眼的是门口那个搪瓷盆,盆底印着“先进生产者”的红字。盆里常年盛着半盆清水,水面上飘着两片姜。老刘头切完一块鸡,刀往水里一蘸,再切下一块,这样切出来的肉不粘连。盆沿上搭着条白毛巾,入冬之后,毛巾换成了蓝布棉套子,护着刀柄不冰手。

搬走了,又没全走

二〇〇八年老城区改造,说这排铁皮棚子属于违章建筑,得拆。老刘头当时七十一了,卷了铺盖在棚子里睡了两宿,第三天天亮,自己动手拆了第一块铁皮。拆下来的铁皮他摞在三轮车上,拉到城南他闺女家楼下。后来有一片铁皮被风吹下来,正好盖在楼下花坛的月季上,雨大了,接了一兜子水,麻雀在那儿洗澡。

那年夏天,便民服务站建起来了,铝合金窗框,瓷砖贴到一米二高。服务站的老张头接手了那口老汤缸——据说老刘头走之前,把缸底沉着的料包捞出来晒干了,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塞在自家床底下。服务站卖的卤鸡加了生抽和老抽,颜色深得发黑,不像鸡窝当年那种金黄油亮的皮。院里老人们尝了一口,咂咂嘴:“甜味儿没了,咸立住了。”后来服务站也改卖冰棍汽水了,老汤缸搬到储物间,里头装着墩布和洗衣粉。

去年秋天,棉纺厂家属院装天然气管道,施工队在西南角挖地沟。挖到自行车棚东墙根底下,铲子碰到一个硬东西——粗陶缸碎片,还带着釉光。施工队的年轻人不知道这是啥,拿脚踢到一边。拾荒的老太太路过,捡起一片碎片,对着光看了看,揣进蛇皮袋里走了。老太太回头跟人说:“这缸腌过好东西,底子都是香的。”

如今那片地铺了透水砖,摆了两张棋牌桌。入冬后天黑得早,棋牌桌上方那盏太阳能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照着下棋的老爷子们。有只流浪猫总蹲在路灯光圈边上,尾巴尖一甩一甩的——那位置,赶巧了,正是当年煤气罐换灶头时,老刘头用粉笔画了个圈、说“炉口朝东,烟就不呛人”的地方。猫看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走得慢,爪子底下踩着几片掉落的梧桐叶。是谁给鸡窝安的这块牌子?牌子没有,墙根那几道拿红砖画过的印子倒是还在,雨水一浇,透出更深的赭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