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桥鸡窝在哪个街道|一条老巷的名字与来历
四月里一个阴天,我揣着笔记本从柯桥轻纺城北门出来,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巷子。巷口卖桐油伞的老头抬眼问我找什么,我说鸡窝。他笑了笑,往西一指:“过了三爿旧染坊,看见门口挂着铁皮鸡笼的那户,就到了。”
柯桥鸡窝不在什么街道办事处的表格上。它藏在柯桥街道与柯岩街道夹缝里的一条无名支巷,本地人口头叫了几十年。我在地图上划拉,显示这一带属于鉴湖路社区,但门牌号混乱,老居民只认墙上的记号。问第二个路人,是个拎着菜篮的阿姨,她纠正我:“鸡窝是叫叫的,真名字是下市头直街尾巴。”她指了指路边一块缺角的石板,刻着褪色的“市”字。
一条巷子的实证
巷子全长大约三百步,两边是两层砖木混搭的老屋。墙面刷过白灰,又给雨水冲出一道道黄泥色痕迹。多数门板关着,门缝里塞着广告纸,偶尔一条晾衣绳横过半空,挂着靛蓝的工作服和孩子的短裤。走到第三排房子,看见一个铁皮焊的鸡笼,笼门敞开,底下的鸡粪结块了,泛着灰白色。
笼子旁边坐着个戴袖套的男人,五十来岁,正在修一把塑料椅。我问他这里为什么叫鸡窝。他拿螺丝刀在椅子腿上比划,头也没抬:“以前家家养鸡,巷子窄,鸡窝搭在屋檐下面,一遛排过去。后来不养了,名字倒留着。”他站起来掀开笼盖,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1987年养鸡许可证,纸张脆得像枯叶。“我爹的,那时候这边算是街道边缘,养鸡没人管。”
“你找鸡窝做什么?又不是什么景点。”他把许可证收进怀里,像揣一件要紧的东西。
我没法解释清楚,只好说随便看看。巷子尽头有一段废弃的集体食堂,山墙上用红漆写着“水产部”三个字,下面的年份磨损得看不清。屋檐下的木梁上有几道深痕,估计是当年拴鸡笼的绳磨出来的。
住户的口述
往里走,一户人家虚掩着门,门口堆着蜂窝煤和几根干竹笋。我敲了敲门,出来一位穿灰布罩衫的老太太,她耳朵不太好,我凑近说了两遍。她点头,领我进屋。堂屋光线暗,只有一扇小窗正对隔壁山墙,透进一缕白亮的光线。墙上钉着一排旧的搪瓷盆,其中一个画着红双喜,盆底穿了洞,被用来装干辣椒。
老太太说,她嫁来这边是在1962年。那年头巷子里挤着二十多户人,家家门口用砖头垒一个矮窝,盖上半片石棉瓦。夏天巷子里异味重,傍晚就提水冲,水沿着阴沟流,咣当咣当地响。她比画着:“鸡窝高的齐腰,矮的只有膝盖。母鸡下蛋的时候‘咯咯咯’叫,全巷子都听得见。”
她带我去后门看地基。地面铺的老青砖,砖缝里嵌着深棕色的泥。有一块砖明显被磨凹了,她说那是鸡笼腿常年压出的窝印。后墙根还残留着半截铁丝,弯成一个钩,是当年挂食槽用的。她蹲下去摸了一下:“现在的小孩只知道鸡窝是个地名,不知道真东西长什么样。”
- 老青砖尺寸:长24厘米,宽11厘米,厚5.5厘米,比现制砖薄约一厘米。
- 砖面磨损最深的位置在东南角,约掌心大小。
- 西北墙角有排水孔,内径约三指宽。
巷口的现状
走出老太太家,天色转暗。巷口的桐油伞老头正准备收摊,他看我两手空空,问找着没有。我说找着了。他收拾起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几把没打磨完的伞骨:“这巷子迟早要拆,牌子挂的是‘古镇保护区’,但鸡窝这个名字怕保不住。前年上头来人普查,问这地名啥来历,没人说得出正式出处,就没录进名册。”
他往东指了指方向:“穿过那条马路就是新小区,楼房里也有人养鸡,用笼子挂在阳台外。跟鸡窝的老搭法不一样了。”他锁好木匣,影子在墙上一晃,消失在新楼群的灯光缝隙里。我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挂过铁皮笼的钉子还钉在门框边上,露出半截生锈的尖,和一片被雨淋得翘起的春联纸边角对齐。远处机动车道上的车流声涌过来,像水漫过一只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