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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县莲塘小吃街在哪里|出站往南走三百米,路口有棵老樟树

今天下午,我骑车从老城区过去。到莲塘中大道的时候,太阳已经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问了路旁修鞋的老师傅,他说:“小吃街?你不就是奔那棵大樟树走吗?树底下就是入口。”我道了谢,推着车继续走,果然看见一棵比两层楼还高的樟树,树皮皲裂成一块块的鳞片,树干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子,写着“莲塘小吃街”,旁边一道箭头指向巷内。

这条街我头一回来。准确说,是头一回认真找它。莲塘是南昌县的老县城,这小吃街蜷在几条老街中间,不像新建的夜市有霓虹灯牌坊和统一招牌。巷口旧些。水泥地面有些地方裂了,缝隙里长出牛筋草。两边店面参差:有的是砖混平房,有的拿铁皮搭了个披檐。门口水龙头滴着水,滴在红色塑料盆里,盆底积着淡绿色的水垢。下午两三点,食客不多,不少老板坐在矮凳上择菜、看手机、扇蒲扇。

我站在樟树底下,先把整个街形看清楚。小巷不到三米宽,长约六百步,走到底往右拐,再走两百步,顶头是莲塘二小的后围墙。街两侧开店的,卖汤粉、瓦罐汤、炒螺蛳、烤生蚝、炸串、麻辣烫、手工水饺、杂粮煎饼,还有两家专做早饭的:一家卖拌粉和肉饼汤,一家卖猪血粉,过了上午十一点就收档,门板一合,贴在卷帘门上的红纸写着“营业:凌晨六点到十一店半”。

从巷口走进去,第一家是个老铁匠铺改的杂货店。铺子进门处仍吊着一把生锈的铁剪——据说是在后巷子里捡的,老板舍不得扔,拿铁丝绑在门框上。旁边小吃摊用的还是旧式蜂窝煤炉。炉身白铁皮被火烧出一圈圈靛蓝的氧化层。老板娘蹲在地上生火,拿旧报纸引燃木花,火苗起来后她罩上一把铁皮烟囱,那烟囱接出去老长,歪歪扭扭地探到街道上空。

我问她手艺学了几年。她头也没抬,拿火钳拨弄煤球:“做这个二十年。我男人以前在陶瓷厂烧窑的,后来厂倒了,就来这里做砂锅粉。他烧火比我有准头,可惜前年手抖得厉害,现在只能收钱找零。”
——老板娘手没停,把一块干豆皮掰成小片扔进锅里。

街中段的老店与新摊

走到巷子中段时,路面湿了一大片。这是水产摊和活禽摊之间的分界线。地上横着一条铁皮水槽,槽边沿刮破的口子用自行车内胎剪成的条子包住。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剖小龙虾,钳子剪掉,尾巴里的筋要抽掉。旁边水桶里养着几只杂色鸭子,嘎嘎叫,脚蹼在浅水里踩来踩去。

水产摊边上是两间连在一起的老房子。墙上的白石灰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黄泥稻草。现在卖的是砂锅和蔬菜煎饼。房檐下支一块活动折叠桌,桌面上放七八个搪瓷缸子,装着辣椒面、孜然、芝麻、蒜蓉、酸豆角。买砂锅的客人多了,老板就把折叠桌往墙上贴,把缸子挪到传菜口边上,门口让出的地方可以再摆两张小塑料凳。

快到底的时候,有一家专卖老南昌辣藕片的。老板六十多岁,守着一口黑铁锅和一筲箕熟藕。藕切厚片,藕孔里填着干辣椒碎。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让我尝,藕外面的芡汁形成一层深红色的壳,咬开里面是粉的。咸味和辣味一起上,辣味过后,舌根有回甜。他说他家原来住南昌市里棉花街,拆迁之后搬来过莲塘,把这截手艺带过来了。

从辣藕摊再往前就是二小后墙。墙脚下用红砖和预制板搭了一排台子,下午有五六家人过来摆摊。我问其中一个卖烧饼的中年人,他说他是莲塘本地的,以前在镇办工厂做过钳工,后来工厂改制,他没留,“出来卖饼,一卖就是十几年”。这排台子对面是公厕,外墙刷了半截浅蓝色漆,另一侧是垃圾中转站入口。每天下午四点半,环卫的绿皮三轮车拉来的桶子要提前空出通道,摊贩们把烧饼炉往里挪半米,等人过了再挪回原位。

吃一份夜宵的历史

我的确走了不少地方,看过不少县城的小吃街,这条街的特点在于:它还没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员,没有刮刮响的收款二维码立牌,食客和老板之间熟得很。有人来,老板就多抓一块藕,或者多舀半勺粉。有人不吃辣,老板娘把辣酱罐远远地搁到另一边去。

我在那家二小后墙的烧饼摊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个肉烧饼。炉子用旧铁皮汽油桶改的,内衬黄泥。饼贴在炉壁朝下一侧,火在桶底,热度均匀。烤出来面皮鼓包,里面是湿软的碎肉馅,带着葱香和胡椒味。吃饼时,我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隔壁摊子前面,袋子里装着两个烤苕皮,另一个袋里装的臭豆腐。她掏出手机扫了码,老板说“迟几天快到账,微信有时慢”。她点点头走了,也许赶晚自习。

后半段更家常

右转这一段更窄,大概一步半宽。街面直接从水泥换成了铺得歪斜的红砖,砖缝里有黑色的泥筋,下过大雨以后存水,太阳一晒,泛起淡淡的潮气。这一段卖的多是干货、卤味、熟食:卤牛肉、酱鸭头、牛肚、藕丸子和炸鱼块。有一家窗台上的铝盆里泡着干荔枝,老板娘说是配中药用的,不卖。

窗台下的蜂窝煤炉烧着一锅老卤,卤水面上浮着一层深色油膜。老板偶尔拿一根筷头把漂浮的麻线挑掉。他看见我盯着锅看,自己笑了:“这锅汤是改了行的老师傅给的底子,他孙子现在给我配料。你闻闻,有麻油和豆豉味。”我不太懂卤水,但那股气味厚重,确实跟别家的不一样,焦香里带一点红枣的甜。

天色快擦黑,摊位灯陆续亮。多数灯是带夹子的白炽灯泡,用竹竿挑着伸出去,光照面积不大。有家卖糖油粑粑的,亮着一个暖黄色的灯泡,灯泡上沾着油灰,光线有点晕。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厨师炸粑粑的手在小案板上腾来腾去。

总算走出巷子的最末一端。墙根底下有一只瘦猫趴着,毛色灰黄,抬眼看了一下我又低下头,一条前爪搭在另一只前爪上。旁边是下水道口,铁栅上卡着几片炸过的藕渣。我推车绕到街口,看见刚才那个修鞋师傅仍在摊位上,他抬起头,并不问哪里寻到了小吃街,只说:“你平包头,回去用鞋油打透气一点,这会子天燥。”

我把车推过那棵樟树底下——树皮上又多了两条新的划痕,那是今天新装空调的人拿铁架蹭的,怕是什么人比划了位置,最后又没装成。阳光彻底沉下去了,路灯把树影拉到小吃街入口处,像一只手指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