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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蜜蜂采蜜是接吻吗|从小城蜂场到大酒店蜜疗房的人间问答

去年清明,我在浙西山区一座叫白塔的小镇上住过半月。镇子主街只有三百米,尽头开着一家“红岩蜂业”,铁皮门脸,柜台里摆着洋槐蜜、枇杷蜜,旁边塑料筐里搁着蜂巢。老板娘姓宋,四十来岁,脸上常挂着一层被蜜蜂蜇出的淡红印记。我问她:“spa蜜蜂采蜜是接吻吗?”她愣了两秒,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养蜂实用技术手册》,翻到插图页递给我:“你看,蜜蜂舌头那么细,那是吸,不是亲嘴。”

这个词被人用在百度搜索框里,多半是某天逛完美容院,做完蜂蜜身体磨砂后,顺手敲出的问题。它把蜂箱的劳作景观和酒店的舒缓气氛揉在一起,透着一种城市人对自然劳动的天真误读。要拆解这个问题,得从三处现场说起:镇上蜂农的摇蜜机,县城老派足浴店的蜜蜡罐,以及省城酒店水疗区的那排木质床榻。

一、蜂农的日常:舌头伸进去,蜜就吸上来了

宋老板带我看过她从父辈手里接过来的十二箱意蜂。箱门朝南,开在砖窑边,日照充足。她用一个喷烟壶往巢门口喷了两下白烟,打开箱盖,提出一张脾,上面密密麻麻爬着蜜蜂。“你看这个动作,”她指着其中一只工蜂,头探进六角巢房,腹部一翘一翘,“它在吐蜜,不是亲巢房。”她说蜂鸟在花上悬停,喙是直的。蜜蜂不一样,它用中唇舌像吸管一样舔花蜜,带回巢房,反刍给内勤蜂,混入酶,再把水扇干,才算成熟蜜。

“人拿蜂蜜往脸上抹,那是另一样事。蜜蜂跟花接的那个嘴,蘸的是糖水,不是唾液。”她说完,把蜂箱上门盖上,顺手捏死一只爬到手腕上的蜂。

她教我认了蜂王和工蜂的区别:蜂王尾部很长,出房后去试飞,交尾一次,一生储精。工蜂一辈子干六样杂活儿,最短的就是采集期那二十来天。每只采蜜蜂飞行六公里,采一千朵花,才拿回一蜜囊的汁液。蜜囊容量约等于四分之一耳坠子,还是成年人指甲盖的三分之一。那么小而琐碎的工作,跟酒店水疗房的动作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二、县城足浴店的蜜蜡罐:温水软化后的程序

白塔镇南边十六公里,是临溪县城。县城东关老街有家开了十三年的“翠竹堂”足疗店,前厅摆着木质足浴桶,后厨架子上放了五斤装的原蜜,是用来调蜜蜡的。

技师周姐今年四十七,从浙江丽水嫁来,干了九年。她介绍,蜜蜡不是热泉水里浮着蜂巢,而是把蜂蜜、蜡屑拌上紫草油,加热到40度,刷在手背上,等它凝固,再整片揭下来。客人躺的床上有一次性无纺布,头边搁着热毛巾。她做的流程是:先用温水泡脚,再用蜂蜜水打底,剪开一包蜂蜡块,放进不锈钢小锅,加热五分钟后搅拌,涂在手背上,盖暖膜等十五分钟,再揭下来。

“有人跑来问,你这蜜采自哪座山?还有人问,是不是像蜜蜂接吻那么甜。”她笑得露出一颗铆钉牙,“蜜蜂采蜜能叫接吻吗?那是正经觅食,像你中午去快餐店打一份芹菜肉丝。”

她的器械柜里有几块毛边橡木刮板,用来摊平蜡液,边缘刮出木沫。她给人涂蜡时,动作幅度很稳,从手腕推到肘弯,来回三趟。很多老客喜欢这个节奏,趴着就睡着了。有人醒了会问她:“蜜蜂看到你这么用蜜,不恼吗?”周姐把手边的蜜罐挪开,说:“它们留了春末到秋末整整一季的量,自己吃不完,人才匀过去。”

工序动作解读与蜜蜂对接方式
温水泡脚软化角质,放松腿胫蜜蜂出巢前要先晒太阳暖身
蜂蜜水打底补充表皮暂时湿润度蜜蜂口器沾水落花,一样靠湿润
刷蜜蜡盖膜封闭毛孔,维持温度三十分钟蜂巢内维持35℃,恒定不变

没有一只蜜蜂把蜜囊里的糖水吐给另一只当作亲昵。它在巢框上跳八字舞,靠振动频率传达蜜源方位,那是信号,不是表达爱意。

三、省城酒店水疗区:一排带着蜂巢气息的床

上个月去省城开会,入住湖滨一家四星酒店。做完肩颈按摩,服务员端来一碟蜂蜜柚子茶,勺子上还印着蜂箱侧面的图案。走进水疗区的公共休息室,三张皮质理疗床上铺着米色浴巾,旁边小木架上放了透明蜜罐,盖子上贴着“百花蜜源”四个字。

两个客人坐在床沿,一男一女,女的拿手机搜“spa蜜蜂采蜜是接吻吗”,搜完没得到靠谱答案,就转头问服务员:“蜜蜂早上几点出工?”服务员答不上来,说:“我帮您问一下合作蜂场的师傅吧。”那天下午,大堂来电挂断后传来一段语音留言:“出勤时间是上午八点到十点,下午两点到五点。”

我坐在靠窗那张床上,顺手打开手里一本过期的《中国蜂业》杂志,内页正好有一篇介绍转地养蜂人的图配文。文章提到,蜜蜂采蜜时口器确实会附着在花柱上,看起来非常亲密,但解剖学上讲,它是在用唇瓣刮取腺体表面的液滴。文章末尾引了一句养蜂人的原话:

“要是它们把蜜当人情,早采不够一年的口粮。一丁点剩佘也不会有。”

后来那位男客喝完柚子茶,退回蜂蜜碟,对同伴说:“蜜蜂要是真会亲嘴,花先得长一张嘴。”周围人都笑,但没人接话。

休息室尽头靠窗位置有一盏带玻璃罩的熏香灯,灯油里掺了蜂蜡,点着有淡淡的焦糖味。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板上写着本月水疗项目,其中有“蜜蜡脱毛”和“蜂蜜紧肤膜”,粉笔字有些化,像被水汽泡过。灯下躺着一位年纪大的旅客,闭眼前咕哝了一句:“人要是被蜇过一回,就不问这种话了。”他翻身侧过脸,枕套上压出一道浅浅蜂巢纹路,我看着那圈六角形针脚,想到白塔镇那片砖窑边,黄昏时蜂箱门口最后一道亮光。宋老板用手电照巢门,查看进粉腿上挂的颜色,橙黄是油菜花,淡褐是洋槐,看不出颜色的旧蜂,或许飞远山去了。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再拐进电梯间时,瓷砖缝里嵌着一撮干燥的蜂尸。电梯门合上,镜子照出我后背沾下的那根木屑色蜡刺。光灭之后,没有谁再提那个关于接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