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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南门桥头小巷子|一串烤羊蹄引出的旧城路线

为什么总往南门桥头那条巷子里钻?

你问的是南门桥头哪条巷子?从南门广场老鼓楼往南走,过了那座水泥桥,左手边第一条窄道就是。宽不过两米半,两辆电动车对向会车,得有一个靠墙停住让行。巷口常年支着一口大铝锅,锅沿缺了个口子,老板娘姓马,戴白帽,卖的是羊蹄和羊头肉。锅里的汤从早上八点熬到下午四点,加了整根干辣椒和两把青花椒,气味能顺风飘到桥面上。

这条巷子正式名字叫利群东巷,门牌上的蓝漆褪成了灰白色,但桥头的老住户还是不叫大名,只说"桥头那个巷子"。1980年代的老居民楼在巷子两侧排队,六层高,窗户不齐整——有的装了铁栅栏,有的封了阳台,有的挂满腊肉和干豆角。楼与楼之间的电线上晾着蓝白格的床单,风一来,床单鼓成帆,从底下钻过去,能看见墙根砌着三块青砖,砖缝里嵌着碎啤酒瓶渣。

巷子里到底有什么值得看的?

我蹲在巷子中段一座砖砌的压水井旁边数过,五分钟内有十一个人经过,六个进院子,三个是送煤气的,两个是接孩子的。那压水井早压不出水了,水泥池子填了一半土,土里长出一棵臭椿树,树干上钉了根钉子,挂着个纸壳牌子:"修锁配钥匙,5元起,下午歇午觉勿扰。"落款是"马师傅 2019年春"。这牌子比巷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新,其它物件,包括消防栓、配电箱、垃圾站的铁皮门,都像是笼在一层老灰里。

再往深处走,右手边有一间锁了门的理发店,窗台上摆着一把剃头推子,生锈的齿间卡着一撮灰白头发。靠窗的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红字广告,"洗剪吹15元",底下用手写的数字补了一个"2"字,变成"25元"。玻璃门把手上系着半截红绳,风吹过来红绳绕圈转,上面串的老铜钱磕着门框,发出轻微的声音。

那根红绳是什么来路?

对门卖豆腐脑的马姨认得那根绳子。她告诉我,理发店的老关师傅2020年就搬去新城跟儿子住了,走那天系了这根红绳在门上,"说是给老主顾留个记号,他们回来看门开着,就知道他回来了。红绳褪色前,他儿子来收过一回理发椅子,就那把黑白条纹的皮椅,结果老旧小区的楼道太窄,搬不出去,椅子还在屋里,从窗户能看见一只弹簧露着出的那截扶手。"马姨说着,用铁皮勺敲了敲装豆腐脑的木桶,从布盖子底下翻出一个黄铜汤匙,匙柄上刻着"1985 城南农机站"。她说这勺子从老关年轻时就跟着他吃饭,后来老关送给了他弟媳的表哥。

你家住在桥头巷子这段,白天晚上有什么差别?

白天巷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是一颗歪脖子的沙枣树下。树不大,树干斜着长,刚好挡住半边路面,树底下铺着一张草编的破席子。下午两点到五点,三个老头在席子上打扑克,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当"茶水间",里面泡着砖茶末子,黑得像酱油,缸壁有一圈发亮的茶垢。他们打的是"甩2",出牌时把扑克甩在席上,发出拍面的响声。有个老头手边放着一条白毛巾,打着打着就拿起毛巾擦额头,后来毛巾就放在那儿,一连放了两个季节,颜色从白变成黄灰色。

到晚上十点以后,巷子里亮起两盏路灯,一盏在巷口,一盏在进巷六十米处的电杆上。路灯不是通亮的那种,黄光只照得到路面中心一圈,亮区之外全泡在黑里。但黑里也有秩序——垃圾站铁皮门贴着西墙锁好,煤房顶上有只橘猫竖着耳朵走夜路,杂货铺的卷帘门底部缝隙透出一条蓝白色的光带,那是老板在看直播卖宁夏土特产。走到巷子尽头,正对着的是八一小区后墙,墙根有人用红漆写了一行小字:"羊蹄子锅剩汤倒这儿来,狗多。"字体方方正正,像刻上去的。

那些墙面和门柱上的刻痕,是些什么内容?

巷子中段墙壁上有一块水磨石标语,是1983年刷的,红底白字:"城市是有生命的,保护老巷就是保护记忆。"字迹掉了一半,但"记忆"两个字格外扎实,因为水泥匠把这两个字的笔划压实了一遍,后来又有人用黒笔描过两次。离标语三十厘米的地方,有一道新刻的小字,深度不一,"刘�磊 CN0218"——看着像某个来玩的小伙子留下的名字号码,刻痕里还没积灰。

压水井往南二十厘米的砖墙上,有一串小孩的粉笔画,画了三只并排的蜗牛,每只背上都写着一个"快"字。粉笔颜色淡了,但雨冲不掉那么干净,因为每次下雨后,总有住在一楼的拾荒老太太用干抹布把那一块墙面擦一遍。她擦完,墙面干了又显出来,像是这个巷子里唯一被反复打理的自然痕迹。

桥的那一头,和这头的老巷子有什么连带?

南门桥本名叫做东门桥,但老住户都叫它南门桥,因为过桥就是南门广场。桥栏杆是混凝土浇铸的,每根柱子顶着一个水泥圆球,球面上有裂纹。在早市的时段(早上六点到八点半),桥面上摆满了卖菜的三轮车。卖艾草的大娘坐在桥头,脚边放着用绳子捆好的艾草,垛不高,四把一捆,三块一捆,零钱放在一块红布上,红布抹了几个铁夹子,等着风翻边压住。她旁边就是那条巷子的入口,从桥墩下引出一根水管,水管沿墙根走,接进水表井里,井盖边缘的铁皮上拴着半截皮鞋带,用来提盖用的。

前年冬天旁边的小区换了新供暖管,施工队挖开过这条巷子一道断面,我才看到表土层下埋着一条旧石板路。路面不宽,青石板表面被行人磨得发亮,路边有半块带铭文的破损瓷片。施工队拿黑塑料袋装了那几块旧石子带走,第二天就回填了,再也没人见过那些碎瓷。

如果第一次来,有什么老规矩得先记住?

  • 别在早高峰时段(7:30出车、14:30出车)逆行着骑车,巷子窄,骑三轮的送水工喇叭声音尖,躲不及时就靠墙站着。
  • 买羊蹄认准锅盖上的那根铁钩子——挂铁钩的是老马家的,用桶装燃气烧的;用燃气的还有另一家,但汤底颜色浅,老客不认。
  • 过了下午四点,豆腐脑摊收摊,你就别去敲那个锅边了,马姨在院子里打盹,气zz。

巷子尽头的八一小区后墙上有个小铁门,常年锁着,但锁扣上配着钥匙,挂着个小木牌写着"熟人自取"。我试着拧过那根钥匙,锈死了,转不动。门缝里看到院子里晾着一排深色工作服,衣领处绣着"水电"的字,裤腿上泥点子已经干成浅棕色。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我赶紧把钥匙挂回去,从那以后每次路过巷子尾,那根钥匙都原样挂在那里,没人动过。

今天早晨我又去看了一眼,锁扣上多了一个红色塑料片,贴着"周三不修"四个字,字是用记号笔写在一个圆形的无糖口香糖罐盖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