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茶坊一条街在什么位置|问路的人清晨在包子铺门口碰头
我早上七点半到南茶坊一条街东口,卖豆腐脑的老周正掀锅盖。他问我找哪儿,我说就找这条街本身。他拿勺往西一指:“从这走到头,看见修鞋摊再拐,整条街就是它。”其实不用拐,东口立在解放路和建设巷中间,街牌钉在电线杆上,蓝底白字,被三轮车蹭掉一角。南茶坊一条街全长不到四百米,南北向,北高南低,坡上铺的是八十年代的水泥砖,缝里长满车前草。
我沿着坡往下走。街两边是居民楼,六层,红砖墙,阳台上晾着被单和咸菜。一楼全改成门面,理发店、粮油店、卤味摊、配钥匙铺,一家挨一家。八点刚过,卷帘门陆续拉起来,哗啦声此起彼伏。有个老头蹲在自家门口刷牙,牙膏沫滴到拖鞋上,他抬头看我一眼:“打听南茶坊一条街?就是这儿,你脚下就是。”
前半段卖吃食,后半段修东西
以街中段的公共厕所为界,南茶坊一条街分两截。北半截从早上六点热闹到中午,卖早点、卖菜、卖水果。南半截到了九点半才有动静,修鞋、修表、配钥匙、弹棉花,全靠午后生意。分界的那座公厕是1987年盖的,外墙贴白瓷砖,门帘是绿色的塑料条,每根都被摸得发亮。
我在北半截停下来。卖油条的陈姐认得我,她炸油条的大铁锅支在门口,锅沿黑得发亮,旁边搁一摞铝盘。她问我写这个干什么,我说有人打听打听。她边翻油条边说:
“问南茶坊一条街在什么位置的人,多半是来找李记烧饼的。李记在东头第三间门面,门头褪了色,但烧饼还是三十年前那味儿。你再往前走五十步,看见门口排队的,准是。”
我数着步子走。果然有家烧饼铺,门口站着三四个人。铺子没招牌,只在玻璃柜上贴张红纸,毛笔写着“烧饼两块五”。老板娘在案板上擀面,手里不闲,嘴里跟我搭话:“南茶坊一条街不好找,因为头尾都不对着大马路,北口藏在建设巷的拐弯里,南口被一排矮墙挡着。你从解放路那边过来,得先找到卖甘蔗汁的摊,从他摊位边上那条窄过道穿进来。”
她指的窄过道我进来时没注意。回头一看,确实有个两米宽的过道,墙上贴着开锁电话和租房广告,地上撒着甘蔗渣。南茶坊一条街就像个被城市顺手搁在角落的竹篮,口子小,肚里东西倒是全。
熟客的说法和街面上的物件
到南半截,配钥匙摊的哑巴师傅正打磨钥匙。他摊前挂着一串半成品钥匙,铜的铝的,风一吹叮当响。旁边修鞋摊的刘叔用麻线纳鞋底,说起这条街的位置,他把针在头皮上划了一下:
“位置偏,但老主顾都摸得着。南茶坊一条街北口正对着第七粮站的后墙,南口出去是一条废弃的铁路专线,早年间运煤的,现在铁轨都拆了,只剩下枕木坑。”(修正为)他用针尖点了点地:“你瞅这条路,北边吃食,南边修理,中间厕所分界,都是几十年自然排出来的规矩。”
我在南口看了看。果然,街尾有一排枕木坑,填满了碎石和烟头。矮墙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一人高的蒿草。墙根下停着三辆共享单车,车筐里塞着传单。有个中年人骑电动车进来,在修表摊前停下,摘下表递过去,说:“师傅,表走快了,给我调调。”然后他转头看我,随口问了句:
“你也是来问南茶坊一条街在哪的吧?每个找这条街的人,都得先从外围摸一圈。邮递员最熟,他们送报纸走这儿,比地图上那个名字好使——地图上标的是‘茶坊街’,不带‘南’字,本地人叫惯了才把方向加进去。”
修表师傅接过表,打开后盖,用镊子拨弄游丝。他头也不抬地说:“南茶坊一条街这名字,以前更短,就叫茶坊街。南边那截原来是条水沟,盖板以后才连成一条街。要是有人问精确位置,你就说:解放路东侧,建设巷西侧,北贴粮站后墙,南接废弃铁路,中间过一个公厕,全程约三百七十五步,慢走十分钟。”
墙上的旧车牌与门口的花盆
快走到北口时,我注意到理发店门口挂着一块旧铁的机动车牌,蓝底白字,号码是“海南01-24587”。老板说那是二十多年前收来的,挂在这儿没别的用,就是让人认出这间屋子。南茶坊一条街没有统一的门牌号,各家门口自己编数:写粉笔的、贴胶布的、刻在木牌上的,从1号到39号,乱序排列。
我在北口停住。卖甘蔗汁的摊主是个年轻女人,正用机器榨汁,甘蔗渣堆在脚边。她的摊位旁边就是那条窄过道,洞口暗淡,墙皮剥落。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条街啊,外面看不见,进来才晓得是大地方。”她说这话时,街上的狗正从杂货店门口经过,嘴里叼着一只旧拖鞋,拖拖拉拉地,进了矮墙那边的荒地。日光照在废弃铁路的空地上,青灰的碎石上映出一片光,草丛里露出半截生锈的铁皮信号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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