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打炮|老胡同里那些年的正经事儿
老张:
昨儿你嫂子翻旧柜子,翻出咱俩当年在锅炉厂发的劳保手套,我一看那印着“1987”的蓝印章,忽然就想起你问我的“成人打炮”。别急着笑,这事儿在咱这片儿,真不是图嘴上热闹。你听我从头给你念叨念叨。
那年头,咱们住的这条槐树胡同,东头是粮店,西头是公共澡堂子。打炮这事儿,最早是冬天开工前,工头老周在院子里喊一嗓子:“都甭缩着了,出来打两炮再上工!”——那会儿天蒙蒙亮,几十号人围着铁炉子,棉袄一脱,手里攥着铁钎子往炉膛里捅。那炉子是早年从轧钢厂淘换来的“炮弹壳改型暖气炉”,膛子深,得用力捅到底才能起火。你记不记得,老周还立过规矩:谁打的炮响了,今天带班就有他一个名额。那“炮”响,是炉膛里积压的煤灰炸开的声音,震得房梁上掉土,可没人嫌脏,那活儿有股子热乎劲儿。
后来厂子倒闭了,胡同口开了家“平安燃气站”。站长是个矮胖女人,姓钱,胳膊上套着红袖标。她那个摊子,也管“成人打炮”——不过是液化气罐的安全检漏。1995年秋天,我在她那儿换罐,亲眼见她拿肥皂水往阀门上一抹,管子接口咕嘟嘟冒泡,她转身就抄起一把扳手:“得,你这罐得先‘打炮’放掉残气!”那“炮”是罐顶那个减压阀,拇指一按,呲出一股白气,带着蒜臭味儿,那是加了臭剂的气体。她管这叫“成人打炮”,因为未成年人坚决不让碰那阀门,怕气压冲了手。你嫂子那会儿还打趣,说这钱站长是妇联派下来的,管得比亲妈还宽。
再往后,到了2003年前后,胡同里年轻人玩起了旱冰场。场子在旧防空洞改的俱乐部里,墙上挂着投影电视。夏天傍晚,总有几个愣头青围着“炮台”转悠——那是台教学用的篮球发球机,铁架子加弹簧,店主喊“成人打炮”,意思是大人才能操作,射速可以调到每小时六十公里的练习档,小孩控制不住。我记得清楚,有个叫二猛的,那晚连打三炮,把发球机弹簧都崩松了,修机器花了四十块,他蹲在场外抽了半盒“大前门”,嘴里念叨:“这成人打炮,打的是心气儿,不是力气。”
你猜怎么着?那天我从旱冰场出来,在胡同口撞见钱站长。她早不干燃气站了,改开百货店,柜台底下压着一本《液化石油气实用手册》。她见我从旱冰场方向过来,哑着嗓子喊我:“给二猛带句话——那发球机要是再乱打,让他来我这儿取瓶‘炮剂’。”她说的“炮剂”是给灶台通堵塞的干冰清洗剂,罐底写着“成人使用,远离火源”。我拎着那罐子往回走,铁皮壳在裤兜里硌得生疼,上面还有一行小字:“每次按压不得超过三秒,间隔两分钟。”
后来我到南边跑了两年货运,2010年回来,槐树胡同拆了一半。老锅炉房改成了社区活动室,里面摆着两张台球桌。你猜桌上贴的什么牌?白纸黑字——“成人打炮·仅限于打球,不弹石子”。那是居委会一个姓赵的老头写的,他用旧挂历纸裁的条,歪歪扭扭粘在桌腿上。他解释得正经:球杆捅白球那一下,力道就是从“炮筒”里出来的,得让大人来,因为青少年下手没准头,一杆子能把台呢戳出个洞。活动室钥匙在他裤腰带上挂着,总共有十七把,每把栓一个红绳圈。前几天我去看他,他正拿一枚五分钱硬币垫桌脚,嘴里嘟囔:“这炮台稳了,才打得准。”
说到这儿,我得停笔。你嫂子在厨房喊我,说新买的煤气灶点火不利索。她让我去单元门口那个修理工那儿看看——那人名儿就叫“老炮”,招牌上写着“维修各类灶具,安全打炮,火苗才旺”。我穿上外套往外走。门廊底下那个旧炮弹壳改的灭火器桶还立在墙角,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艾草。我记得你以前说,这东西能驱蚊,也能当香烧。我蹲下来想掐一根,手指刚碰到桶沿,楼上不知谁家的窗户“哗啦”一声推开了,泼下一盆洗菜水,正冲在那桶沿上,水珠子溅了我一手,凉飕飕的。我抬头看了一眼,那窗台上摆着一只黄胶鞋,鞋帮上还沾着半干的水泥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