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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岗东三村白天站街多还是晚上多|修了二十年的车灯

晚上九点,我把卷帘门拉到一半,蹲在门槛上抽完最后一根烟。对面那排出租屋的窗子亮了大半,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拖鞋下楼,趿拉着步子往巷口走。这个点钟,她们才算开工。我在这儿修了二十来年电动车,白天站街的零零散散,晚上才是真热闹。

龙岗东三村这片,白天站街的也有,多是些四五十岁的环卫工、卖菜阿姨,骑个三轮停在街边歇脚,顺便等活儿。真正那些拉客的,天擦黑才冒出来。我修车摊旁边那根电线杆子底下,下午五点半准时有俩女人蹲着,一人一个塑料小凳,摸出橘子剥着吃。

修车摊的黄历

一九九九年我在这儿支摊,那会儿东三村还是条土路,两排平房夹着一条沟。沟边堆着废铁和烂砖头,成群的苍蝇围着嗡嗡响。头一年冬天,有个穿红棉袄的女人赖在我摊上不走,说她车链子掉了,我埋头修了二十分钟,抬头人没了。后来才知道,她是街那头“洗头房”里出来的,专在这条路上晃悠。

那些年白天站街的多。为啥?白天光线亮,路过的人看得见脸,老主顾能认出人。傍晚六点过后,村里查得紧,穿制服的隔三差五来转一圈,女人们就躲进屋里去。

到了二零零五年,村口装了俩大灯,白晃晃的,能把整条街照成白天。奇怪的是,从那时候起,白天街面上反而清净了。灯一亮,什么都藏不住,反倒没人愿意在明处招摇。晚上倒是活泛起来,灯底下灰扑扑的,看人看个大概,反倒好搭话。

修车的活儿也会变

我这儿修车的活儿,跟着她们走。白天来的多是送水工、快递员,车胎扎了或者刹车松了,急急忙忙地催。到了晚上八九点,男人推着女式踏板车过来,也不说毛病,让我全车检查一遍。我歪头瞅他一眼,他就补一句:“随便看看,别骑半路出岔子。”这种单子我最熟,后座歪了、脚踏松了、链条缺油,都是上一个干完活儿摔的。

有一回,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推车过来,车筐里塞着半瓶矿泉水,车胎气不太足。我给他打气,随口问了句:“白天来多好,非捱到晚上。”他笑了一下,没接话,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我找了四块,他摆摆手不要,踩着车上路走了。

后来我留意过,晚上来的男人都不怎么砍价,多的一块两块的零头,全当小费扔在工具箱里。白天来的不行,五毛钱都要掰扯半天。

夜里翻新的行当

二零一五年,村里把路重修了,柏油铺得平平整整,路边安了石凳子。白天坐那儿歇脚的还是那几个环卫工,晚上换了一批人。石凳子每天早上都有一层烟头和瓜子壳,扫地的阿姨骂归骂,扫得倒也勤快。

前年我孙子问我:“爷爷,为啥晚上那条街人更多?”我没法跟他说透,就告诉他:“晚上凉快,出来遛弯的多。”他半信半疑,骑着我给他修的小三轮走了。

其实我心里有本账。白天站街的,身上挂着的是布袋子,装手机和零钱;晚上站街的,手上多捏一瓶水或者一包纸巾。物件不一样,活儿也不一样。布袋子的是等人修车,或者找人搭话;捏水的,是要走的,聊上几句就跟着走了。

时段出现的人带着啥干啥的
白天环卫工、卖菜阿姨、零星拉活的三轮车、菜筐、遮阳帽歇脚、等活儿、顺带唠嗑
晚上穿拖鞋的姑娘、推车的男人饮料瓶、纸巾、小马扎不细说,反正不是修车

昨儿夜里收摊前,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着电瓶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袋热乎的炒粉。他问我能不能加个后座靠背,说是接孩子放学用。我给他装了,他骑走时那袋粉晃荡着,油光渗出来,滴在崭新的靠背上。

我去关卷帘门,咔哒一声落锁。街对面的石凳子还坐着个姑娘,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抬头瞅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旁边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夜风翻了个面,哗啦啦响了一阵。我把钥匙塞进裤兜,往家走,路过她跟前时闻见一股香皂味,朴素得很,跟早上菜市场门口那些卖花的老太太身上的味儿差不多。走了十几步,我听见她用家乡话打电话,说了句“今天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