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城中村小巷在哪个位置|魏塘老街拐进去第三盏路灯
一、先找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
问嘉善城中村小巷在哪个位置,本地人会先问你带没带伞。巷子窄,两边屋檐压下来,晴天漏光,雨天滴水。从魏塘街道的老菜场往东走,过了卖鱼摊那段湿滑的水泥地,看见墙上红漆写的“拆”字被雨水泡得发白,旁边有条只容一人推自行车通过的口子,那就是巷子入口。
巷口的槐树年岁不小,树干朝南歪,底下垫着半块磨刀石。磨刀石上刻着“1987”,大概是当年谁家砌灶台剩的料。树根处常年拴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座垫裂了口,塞着团塑料袋,车筐里扔着几副线手套和半瓶机油。我蹲下看了看,轮胎气是足的,想必主人每天还骑。
进巷子第二家是修鞋摊。老陈在这里摆摊二十一年,摊子就是一张矮竹椅加一个木头箱。他认得每个走过巷口的脚:穿解放鞋的是附近工地的,穿软底布鞋的是老住户,踩拖鞋出来倒垃圾的,是租在二楼的小年轻。老陈手里捏着锥子补一双胶鞋,头也不抬对我说:“你要找哪条巷?这一片横七竖八全是巷,走通了是魏塘,走不通是城郊。”他话里的意思,嘉善城中村小巷不是一个坐标,而是一张蜘蛛网。
二、巷名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再往里走二十步,墙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写着“仓基街56弄”。但牌子上“仓”字被人用黑笔涂过,改成“枪”,大概是哪个小孩的恶作剧。弄堂口的墙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砖缝里塞着烟头和几片枯叶。这里没有门牌递增的逻辑,56弄隔壁是44弄,再过去是71弄,编号是几十年前房管所按建房先后敲定的,外人看着乱,住户却门清。
靠墙根排列着六个水泥洗衣槽,槽口磨得圆滑,下水道口贴着一张过期三个月的停电通知。上午十点光景,一个穿珊瑚绒睡衣的阿姨端着脸盆出来搓毛衣,肥皂水顺着槽沿淌进阴沟。她告诉我,这些洗衣槽是1998年统一修的,当时每户分摊了三十五块。现在多数人家装了洗衣机,但这排槽子没人拆,夏天有人在这里洗凉席,冬天在那里泡咸菜坛子。
弄堂中段拐弯处有个自来水龙头,裹着厚厚的棉布条,拧开要费些力气。龙头下方浸着一只搪瓷盆,盆底红双喜字样掉了一半,盆里养着两条鲫鱼,鳃盖一翕一张。旁边斜靠着两把竹椅,椅背上搭着一条蓝白条纹毛巾,刚拧过的样子。
地下室窗口递出的声音
走到底山墙边上,有一个半地下室的窗口,铁栅栏锈得快透了,里面摆着两张铁床。床上没铺席子,堆着几件军绿色外套和蛇皮袋。窗口探出一颗脑袋,四十来岁,胡子拉碴,问我有没有两块钱硬币。他解释:墙角那台投币洗衣机坏了一个月,房东一直没叫人修,他想攒硬币去两百米外的洗衣店。说这话时,他手里攥着一把角币,钢镚儿碰出细碎的响声。他身后的墙上钉着一排钉子,挂着六个晾衣架,其中一个只剩半截木头。
我没有零钱,但站了一会儿。他缩回去,从床头摸出一只铝饭盒,揭开盖,里面是一块腐乳和半碟炒青菜,米饭压在菜底下,粒粒分明。他用筷子扒了两口,又说:“你要是拍照片,别拍我正脸,老家老婆看到了不好交代。”这扇窗一年四季开着,冬天糊报纸,夏天拉一块门帘。窗口上方装着半个铁皮油桶改的雨棚,雨水打上去的声音,住在里面的人听得最清楚。
三、巷中巷:裤腰带那么细的距离
嘉善城中村小巷在哪个位置,单说主巷不准确,更多路要侧身挤进去。44弄和71弄之间有一道只容肩膀过的夹缝,当地人叫“裤腰带巷”。墙面长着一层绿苔,脚底下铺的是碎裂的红砖,踩上去有轻微晃动的错觉。走过这段夹缝,最后一道墙开着一扇六格木窗,窗台厚实,上面放着一只玻璃罐头瓶,泡着五颗青梅,水已经发黄。
窗后是一位独居的阿婆,姓顾,耳朵有些背,跟她讲话得抬高嗓门。她说这间房原是丈夫造的打铁铺,1986年丈夫去世后她搬进来住,今年八十二。灶台上摆着一只双耳铝锅,锅盖发黑,锅底烧得向外凸出一块。她指给我看墙角的一根铁钎:“当年打锄头、打菜刀都用这家伙,现在锈成了麻黄条。”讲完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铁皮剪刀,对着窗外那瓶青梅说:“这剪刀剪过一百多张鞋样,现在剪不动了。”
她说女儿每两个礼拜来看她一次,从城北坐公交,在菜场下。女儿每次来都要嫌巷子太窄,怕消防车进不来,但走的时候还是会把一袋米和一桶油搬上台阶,放在灶台边。上月女儿带了一台电扇,插头老掉,阿婆用一根布条把插头绑在配电盒的螺丝上,还能用。
| 煤炭炉铁钩 | 钩头缠着碎布条,生火时用来捅炉底 |
| 竹制晾晒竿 | 横架在两座楼的外墙之间,雨天收衣靠一根麻绳拉拽 |
四、巷底的水井和石阶
再往前是一口密封的水井,石板盖上压着两只铁桶,桶底还汪着半寸雨水。井圈上的绳痕深嵌进石缝,侧面刻着「19…」后面的数字模糊了。井边一块长条石凳,表面被磨出包浆似的滑亮。两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下象棋,棋子是塑料的,缺了“士”,拿小石子代替。走“当头炮”的那位穿藏青色夹克,袖口磨出毛边,他说自己的父亲当年来这里挑水,西边水厂供水后井就封了。“今年秋老虎那几日,还有住一楼的人想撬开井盖子冰西瓜。”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手正好把他一只“马”给绊住了。我站在石凳边上看完半局,棋盘上没有计时器,每步棋都有人慢悠悠地催上一句。头顶晾着十几件衣裤,一滴没拧干的肥皂水落下来,落在棋盘正好没有碰到棋子,浇在长满须根的地砖裂缝里。
巷子另一头通向一条柏油小马路,路牌写着“解放西路”。路口有一家搬运站,门口停着一辆三轮板车,车斗里竖着三根杉木条和几卷防雨布。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小伙子坐在门槛上吃盒饭,饭盒里的红烧肉已经凉了。他朝巷子里面努努嘴:“我每天往里送货,最里面那户还住在楼道里,没有独立厨卫。”搬进搬出的家具大约自己钉的木架子、折叠桌、一辆手推童车,就这么装满一车,蹬几脚,便消失在嘉善城中村小巷的腹地。
“走这里近么?”我随口一问。他咽下一口饭:“时间上是近的,心里路远的人,多半绕道走。”
他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一辆电瓶车驶过,后座上捆着一捆葱,是那种刚拔出来还带泥的香葱,顺着风,飘来一阵很淡的辛辣气。巷口的槐树叶上有几只麻雀来回跳,追逐着粘在叶面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