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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山足疗按摩一条街在哪|老店搬了三回,新客还是找得到

你问营山足疗按摩一条街在哪?就沿着正东街往老电影院方向走,过了那个卖锅盔的摊子,左手边第二条巷子进去,五十米不到,墙上有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写着“康乐巷”。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就顶到头,但两边门面一家挨一家,晚上七点以后灯全亮起来,脚臭味和药草味混在风里,你一闻就知道到了。

我是零三年在这条巷子口开的杂货铺,那时候还没这么多按摩店,就两三家,挂个手写的木板招牌,门帘是那种蓝白条纹的塑料布。后来慢慢多了,到现在数了数,光巷子里就有十一家,加上拐角那家修脚的和对面二楼的一家,十三家跑不了。我在这看了二十年,来来回回的人,比巷口那棵黄葛树的叶子还密。

巷子里的老规矩

这行的规矩,跟别处不一样。早上十点前基本没人,门板都半掩着,老板娘们坐在门口择菜,或者拿个手机刷视频。真正开张是下午两点以后,到了晚上八九点,巷子里就热闹了,拖鞋声、水声、低低的说话声,混着药包煮开的气味。

我铺子隔壁是“老周足浴”,开了十七年,老周是四川遂宁人,早年在广东学的手艺,回来自己干。他的店不大,三张躺椅,两个木桶,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边用胶带粘着一张褪色的价目表:

项目价格时间
普通足浴35元45分钟
药草泡脚45元60分钟
修脚+按摩55元70分钟

价目表是零八年打印的,纸边都卷了,老周拿透明胶带粘了又粘,就是不换。他说,“换啥子嘛,老价钱,老主顾看着踏实。”

老周有一手绝活,就是找脚底的反射区。他不用看,手一摸就知道你哪个地方睡不好、哪个地方胃寒。有个在中学教书的李老师,每周五下午必来,躺下就说一句话:“老周,老规矩。”然后闭眼,四十五分钟不说话,走的时候往桌上放四十块钱,不用找零。老周也不客气,收了,说一句“下周见”。

“脚底这块地方,连着全身。你不信,回去按按脚心,打嗝了就是通了。”

这话老周跟我说过不下十遍。

这门手艺的变与不变

早些年,巷子里的店都差不多,一张躺椅、一个木桶、一条毛巾,药包是各家的方子,有的放艾草,有的放红花,有的放花椒。到了二零一五年以后,年轻人进来了,开始搞什么“泰式”“精油开背”,墙上贴了花花绿绿的宣传画,价格也上去了,一次一百二。

但老周还是老一套。他的药包自己配,去中药铺抓的艾叶、老姜、花椒,一大包才几块钱,能用三天。他不搞那些花哨的,连音乐都不放,就一台老式电风扇,夏天对着脚吹。有年轻客人问他:“周叔,你这儿怎么不搞个足浴桶带按摩功能的?”老周头也不抬,“那玩意儿按的是机器,我按的是人。”

这句话后来被巷子口的理发店老张听去了,老张给客人剪头发的时候就爱学这句话,边说边笑,“老周那个人,犟得很。”

不过老周也有变的时候。前年他儿子大学毕业,在成都上班,给他买了个泡脚桶,带加热和气泡功能的,一千多块。老周用了一个星期,就收起来了,说“太烫,气泡顶得脚心发麻,不习惯”。但他把那个桶放在店门口,落了一层灰,有人问,他就说“儿子买的,舍不得用”。

巷子里的生面孔和熟面孔

这条巷子的客人,大概分三类。一类是附近的老居民,四十岁往上,晚上吃完饭出来遛弯,顺便按个脚,跟老板娘聊几句家常。一类是跑货运的司机,营山到南充、到成都的短途,到了晚上找个地方歇脚,按按脚解乏,睡一觉第二天接着跑。还有一类,就是年轻些的上班族,在县城里做销售、开网店、跑装修的,颈椎腰椎有毛病,隔三差五来放松一下。

去年秋天,来了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进了老周的店。他坐在躺椅上,老周给他打了盆水,试了试水温,把他脚按进去。年轻人忽然说:“叔,我妈以前也给人按脚,在广东那边。”

老周手上的动作没停,问:“哪年的事?”

“零八年吧,我在老家念书,她一年回一次。”

老周“嗯”了一声,没再问。水汽升上来,年轻人的头慢慢垂下去,像是睡着了。

后来那年轻人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找老周,按完脚也不急着走,坐在门前的塑料凳上抽烟。再后来就没来了。老周也没问,只是有一回我给他送酱油过去,他指了指那张躺椅,“那个娃儿,脚底茧子很厚,是站了一天的人,不是坐办公室的。”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老周说:“茧子的位置不一样。站着的,茧子在脚后跟和脚掌外侧;坐着的,茧子在脚心边上。这行做久了,摸一眼就晓得。”

入冬以后的巷子

今年入冬以后,巷子里更忙了。天黑得早,六点半路灯一亮,各家的门帘就撩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条一条的糖糕。老周把电风扇收了,换了个小太阳取暖器,摆在脚边,客人泡脚的时候,腿上搭一条旧毛毯。

前天傍晚,下了一点毛毛雨,巷子里湿漉漉的。我关了铺子准备回家,路过老周店门口,看见他正蹲在门口的水沟边,用一把旧牙刷在刷一块石头。我凑过去看,是一块鹅卵石,巴掌大,被水泡得发亮,上面有一条浅浅的裂纹。

“捡的?”我问。

“嗯,下午客人掉下来的,从鞋里滚出来的。”老周说,“人家说不要了,我看着怪圆的,留着压咸菜。”

他刷完,把石头放在窗台上,旁边是那台落灰的泡脚桶,桶沿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两个字:“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