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苏滩鸡窝一条街怎么去|老兰州指路,坐16路到巷口闻见卤味就对了
“张苏滩鸡窝一条街怎么去?你问这个算是问对人了。”我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我在这一片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住了十多年,那条街的砖缝里嵌着啥,我都门儿清。”
对面站着的是隔壁单元的小刘,他媳妇快生了,说是嘴馋得厉害,非要吃那街口老马家做的卤鸡爪。小刘挠着后脑勺:“王老师,我导航上搜‘张苏滩’能搜见,可搜‘鸡窝一条街’愣是没个准地方,净给我导到菜市场那边去了。”
“导航不认这俗名儿。”我笑了,“你听我的,先坐16路公交,到张苏滩蔬菜批发市场那站下。别跟着人群往市场里钻,你下了车,背对市场大门,往左手边走,大概两百步的样子。”
小刘掏出手机要记,我按住他手:“记啥记,我跟你走一趟,正好去老马家买点花椒。”我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锁门时故意顿了一下,“顺带说清楚,这条街早年间不叫这名儿,叫‘张苏滩巷’。之所以被人喊成‘鸡窝一条街’,是因为九十年代初,巷子两边自发聚了七八家卖卤味、卖活禽的小摊贩,铁丝笼子摞得半人高,活鸡咕咕叫,卤锅咕嘟响,老远就能闻见一股混着大料的荤腥气。”
头一趟去,得靠鼻子引路
我俩边走边聊,过了两条横马路,空气里那股卤味就隐隐约约飘过来了。小刘吸着鼻子:“这味儿真冲,是桂皮和八角混一块儿了吧?”
“你鼻子不赖。老马家那锅老汤,从我调来教书那年就在咕嘟,如今少说也熬了二十多年。”我指着前头一处铁皮搭的棚子,“看见没?那个棚子顶上压着十几个红砖头,就是街口第一家。他家招牌被油烟熏得乌漆嘛黑,上面就三个字‘马记卤’。”
这条街不长,满打满算两百来米,但进深极窄。两边铺面挨得密,门头高的不过两米出头,矮的得低头才能进去。地上的水泥地裂了不少缝,缝里嵌着鸡毛、花椒壳、碎骨头渣子。
“当年这儿最热闹的时候,早上六点,拉活鸡的三轮车就排到街尾了。车斗子里塞满竹筐,鸡脖子从筐眼儿里伸出来,叫成一片。”我比划着,“饲料味儿、鸡粪味儿、卤汤味儿搅在一块儿,时间长了,住这儿的人也闻不出啥了。”
小刘站在街口,有点发愣:“王老师,这地方说乱不乱,但看着真旧啊。”我点点头:“旧是旧,但对老兰州来说,这条街就是个活着的冰箱和调料罐子。”
进去咋逛,门道多着呢
我带着小刘往里走了二十来米,停在一家门脸最窄的铺子前。门框上挂着七八个铁钩子,钩子上吊着油光发亮的卤鸭腿,风一吹,晃悠悠地碰着门板。
“老马,忙着呢?”我朝里头喊了一声。一个穿白围裙、手肘套着蓝袖套的老头从后厨探出头来,他手里抄着一把大剪刀,正剪鸡爪子的指甲。“王老师啊,老规矩,半斤鸡爪,多要皮冻?”
“今儿给小刘媳妇带的,你给挑肥点儿的。”我说着,转头跟小刘讲,“记住,在这条街上买东西,别问‘新鲜不新鲜’,你得问‘今早几点出锅的’。每家铺子都有个铁皮闹钟,就搁灶台上,指着出锅时候。”
小刘好奇:“咋还看闹钟?”老马接过话茬,声音闷闷的:“不为啥,卤味这东西,出锅俩小时是个味,过了仨钟头又是另一个味。你闻着不对,那就是过了火候。”
我趁老马称重的时候,带小刘看了眼墙角的铁笼子。笼子里的活鸡不多,也就五六只,羽毛油亮,爪子干瘦。“这叫‘溜达鸡’,是皋兰那边农户散养的,不比饲料鸡,肉紧实。你媳妇要是坐月子,炖汤还是买这种好。”
别光买卤味,街尾藏着小吃摊
往街尾走,路面稍微宽了半米,靠墙根支着两张矮脚桌,几把小马扎。一个穿围裙的大姐正用平底锅烙韭菜盒子,油滋啦滋啦响,腾起的白汽里混着香油和虾皮的味儿。
“这儿原来是个修自行车摊子,后来修车的老张不干了,他闺女接了地方,改卖烙饼和粥。”我坐下来,跟大姐要了两个韭菜盒子、两碗小米粥。小刘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催他,等大姐端上了盘子,我才接着说:“老张修车那会儿,这街道地面还是土路呢,一到下雨天,车轮子碾过去,泥浆子溅到裤腿上,得拿瓦片刮半天。”
小刘咬了口韭菜盒子,烫得直吸冷气:“王老师,您说这地方乱糟糟的,咋还有人管它叫‘一条街’?听着跟专门旅游的地儿似的。”我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哪是旅游地儿啊,这是街坊邻居的饭堂和食材库。你住在附近,家里来客了,缺东少西的,来这儿转一圈,卤味、蛋、时令菜、豆制品,全能配齐。你要是真按图索骥,把这儿当景点逛,准得失望。”
回去的路,认准那棵老槐树
吃完东西,我付了钱,带小刘从街尾的岔口绕出去。岔口的墙角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被人用粉笔写了几个字:“下水井往东挪了半米。”我指着那棵树:“你要回去坐公交,别走来的路,顺着这棵树往东走四十步,能看见一个小过道,从过道穿出去就是公交站后门,比绕前面省七八分钟。”
小刘拎着卤味,边走边回头望了一眼。这时候太阳开始西沉,正好从两座楼房的缝隙里照进巷子,把那条窄街染成昏黄色。铁笼子里的鸡叫了几声,卤味铺子的灯牌亮了,有点刺眼,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映出一块一块的亮斑。
他忽然问我:“王老师,那这条路到底会不会拆迁啊?我看电线杆上贴了好几次告示了。”我没直接答话,只是指了指巷口那个铁皮棚子:“你看见棚顶那排红砖头没?那是老马自己码上去的,压了七八年了,他说怕哪天风大掀了顶。不过那红砖上也画着一个白圆圈,里头的字——你回头看。”
小刘回头,看见棚顶最后一排红砖侧面,果然用白漆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风一吹,那块薄铁皮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