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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鸡婆|菜场东头卖蛋婶子的最新消息

“哎,老张,你晓得西街菜场那个拐角,最近老有人围一圈?”我蹲在修车摊边上,啃着半根油条问。

“哪个拐角?”老张头也不抬,拿扳手敲了敲自行车链子。

“就那个,卖土鸡蛋的黄婶子摊位旁边,新支了个铁丝笼子。”我把油条往嘴里一塞,凑过去,“昨天我路过,瞧见笼子里有只芦花鸡,冠子红得滴血,脚杆子细得像竹筷。”

“哦——你说那里有鸡婆。”老张放下扳手,掏了掏耳朵,“那母鸡是黄婶子专门养着招客的,三块钱十个蛋,买蛋的都能摸两把鸡毛。上个礼拜天,有个小孩非要抱它,结果让鸡啄了手背,起了个绿豆大的包。”

我来了兴致,蹲到他工具箱旁边:“那鸡婆下了蛋没有?”

“下是下了,就是不多。”老张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红梅烟,点上,“笼子底下垫了层碎稻草,三天收了俩蛋。黄婶子说,她家老母鸡认窝,换了新地方气性不顺,得喂一阵子小米拌菜叶子才肯好好下。”

“光喂粮食顶啥用?得配点骨粉。”旁边修锁的刘师傅插嘴,他把眼镜往头顶一推,“我家从前养过九只来航鸡,比这娇气多了。冬天得给鸡窝里塞棉套子,不然冻得直打哆嗦,蛋壳都是软的。”

笼子周围的常客

正说着,一个穿深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慢慢踱过来,手腕上挎着个塑料菜篮子,皱巴巴的塑料袋口露出两把韭菜。她冲我们努努嘴:“你们也说那鸡婆呢?我天天去看,那鸡子跟人亲得很。”

老太太姓孙,住菜场后头的老筒子楼,五楼,没电梯,每天下楼买把青菜就算是锻炼。她在黄婶子摊前买过五回鸡蛋,第二回的时候,那只母鸡就从笼子缝伸头出来,轻轻啄她的裤脚。

“后来我学乖了,兜里揣几颗玉米粒。”孙奶奶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个布缝的小口袋,捻开,“喏,今儿的也带了。上午八点半,那鸡听到我脚步声,就‘咕咕咕’叫起来,伸着脖子往笼子门这边探。”

我问她那鸡值不值得养。孙奶奶摆手:“养啥呀,那鸡子就是个体面活计。黄婶子说她从南门外头庙会专门挑来的,二十块钱一只,双月大,毛色正,能当门面。你当它是鸡婆,其实算个活招牌。”

“昨天有个小伙子问称重,黄婶子蹲下去抓鸡,那鸡翅膀呼啦一扇,扇起地上半把菜叶子灰。小伙子说大姐,你这不是真土鸡吧;黄婶子脸一拉,指着鸡爪子说,你看这脚趾缝里的老茧,饲料鸡养不出这种。

关于鸡的几件实在事

我帮老张收拾地上的螺丝钉,又聊起怎么分辨那种鸡婆的好坏。老张讲了几句实在经验,我拿笔记在烟盒背面:

  • 冠子要红润、有光泽,按压后弹回快,蔫鸡的冠子发紫发暗。
  • 翅膀根部贴肉紧实,买回去养个把月不瘦埂,说明底子好。
  • 爪掌大且趾頭分开很大,能攥住竹竿,这样的鸡捉虫有力,下蛋勤。
  • 叫的声音有根。老张原话说:“鸡一叫,喉咙那里发响发震,像敲小铜锣,才说明身体没毛病。”

老张还说起一件事。上个月菜场口来了个开面包车卖成品鸡的,一车大笼子,摞了三层。那鸡肥得很,毛色发亮,可只要蹲下来细看看脚,鸡冠子全软趴趴歪在一边。老张伸手掐了掐那鸡的翅膀根,肉松得像发过头的面,他悄悄跟旁边的环卫工讲:“这鸡怕是让水泡过饲料催的,你看它不会理毛,眼睛呆愣愣,不是正儿八经的鸡婆。”摊主耳朵尖,过来差点跟老张吵起来,后来被黄婶子打个圆场——她那笼子里恰好有两只鸡,主动提出当众称重对比。摊主看看黄婶子的鸡爪上泥块,自己那车倒是干干净净,反倒露怯,随便卖了几只就开着车走了,那以后没再露过面。

孙奶奶想起一事:黄婶子说鸡咬过她的老称杆。有一回称铁秤砣掉地上,正好滚到笼子底边,那母鸡扑过来照着秤砣上面的铁环就是一下,尖嘴在冷铁上敲出响亮的一声。黄婶子笑了半天,说:鸡婆认得东西,以前老家堂屋里放米缸,猫偷米啃袋子,鸡都会叫。”孙奶奶不太信,但第二天她去喂玉米粒的时候,那只母鸡果然叼了一根红塑料绳,丢在她鞋面上。大概是哪个买蛋的扎袋子丢在摊子附近,让它捡来往窝里衔。孙奶奶把塑料绳捡起来放进口袋,说留个念想。

这时候修车摊的电话响了,是老张媳妇催他回家吃饭。刘师傅也收了眼镜,钻进锁铺里边。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问孙奶奶明天还来不来喂鸡。她攥着那个布口袋,瘪着嘴笑了笑:“来嘛,就这几分钟路。今天留的那半把玉米粒,明儿带上,再绕道买两块豆腐回去。”

我推着自行车往巷子口走,扭头看了一眼西街方向。傍晚的光正好斜到菜场棚子边缘,黄婶子那个摊位亮起一盏白炽灯,铁丝笼子搁在灯光下面。我隐约看见那只芦花鸡缩着脖子蹲在稻草上,尾巴旁边露出个圆滚滚的白点——大概又是新下的蛋,夜里说不定有老鼠沿着水沟溜过来,笼门要是关不好,那蛋就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