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溪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手艺人三十年跑地头摸出的门道
先说清楚,鸡窝在这行当里指啥
在遂溪养鸡这一行干了二十六年,我听见“鸡窝”两个字,心里头冒出来的头一个画面不是别的,就是孵化房后端那片垫着稻草、铺着谷壳的育雏坑。老辈人管那叫“鸡窝”,年轻仔叫“育雏区”,其实一个东西。遂溪湿热,鸡苗要活下来,窝里的温度、湿度、透气性差了半丝都不行。这些年我跑遍了县里十几个乡镇,要说鸡窝最出名的去处,翻来覆去就是下面三个地方,不是我说了算,是贩鸡苗的、收肉鸡的、做防疫的,嘴巴里都这么传。
头一个:洋青镇那排老瓦房边的地窝子
洋青镇国道边往东拐进去三里地,有一排六十年代留下的老瓦房,瓦房后头那二十几个地窝子,是全县最早用“下沉式”干法做的鸡窝。地窝子往下挖半米深,四周砌红砖,底下铺三层:碎砖、粗砂、细糠。好处是冬暖夏凉,坏处是雨天返潮厉害。我一九九九年初春去过一趟,那时候老倌周大眼还在世,他是我师傅的师傅的师兄。他蹲在窝边对我说:“仔啊,你看这糠底子,捏起来要有潮气但不沾手,就对了。”当时我不懂,后来自己做了十几年,才明白那话就是给湿气拿捏的火候。
现在那地方仍有人用,不过周老倌的后辈改进了,窝底抬高了一砖,又加了两个排风扇。有人嫌旧,可收鸡苗的老板愿意多等半小时也要来这拉货,讲是“地气养的苗,爪子硬”。卖出去的小鸡公鸡苗一元八一只,母鸡苗二元二,比外头贵两三毛,照样不愁销。我就见过一回,一个钦州来的贩子,蹲在那排老瓦房墙根底下,数了五百八十只苗,数完一颗汗都没落,点了一沓现金搁在糠袋子上。
第二个:界炮镇的“架空条子窝”
界炮镇靠近海边,地气咸,湿气重,挖地窝子养不了苗,全烂爪。后来有人从湛江那边学来个办法,拿竹片和铁丝网搭五十公分高的架子,叫“架空条子窝”。我起初打心眼看不上,觉得鸡站在铁丝网上,鸡爪容易变形,结果人家养了一窝试给我看。人家那个窝,排粪随漏随清,鸡苗在网上一斤半之前,没有一只黄脚病的。
现在界炮做这种窝的能手是肥婶,五十多岁,杀过猪又回来养鸡。她发明了一个土法子:每一个条子窝底下斜放一片废旧拖拉机挡泥皮,引一条水沟冲粪去池塘养鱼。“你们城里人讲循环经济,”肥婶有一次扯着她惯用的扩音喇叭喊,“我这窝底下来两条鱼,省掉买肥的钱,你就说算不算?”她那十溜条子窝,每一溜十二米长,鸡苗进屋开灯热烤,头三晚她睡在窝边的折叠床上,肩膀上搭一块旧军大衣,说睡着了也挡不住气味变少。
“窝里有一百只鸡犯懒,你鼻头都知道是风漏了,还是干。”三十年来我认她这句狠话。
第三个:城月镇大园村的老合口窝
大园村那个“老合口”,规格最正宗,全县的兽医、孵化器老板、打疫苗的小伙子,提起来都得点头。“合口”是行业暗语,讲的是左墙土坯右砖,主窝六米深半圆的脊,东西各留一道猫耳洞通风口。洞口堵时候往里填剁碎的飞机草和不老草,杀蚊蝇不留药味。这个窝的旧址打了至少四十年,一代代补丁摞着补丁,墙皮里头嵌着老的稻草泥、新的水泥沙浆,像一本摞歪的账本。
村支书(换过七届)从不捣鼓这个窝的结构,都说老祖师的规矩不能乱改。这地方出名的不是砖瓦,是这个窝几十年带出来的匠人习惯:每个早上六点半,喂鸡之前必须先把窝周围的石板扫净一路;进窝换垫料时候,活路再赶也要哼三遍号子,意思是照看鸡窝的手气不乱。我前年秋天带了两个学徒去取经,在窝里待了一下午,出来时头发根里卷着谷壳,回了自己窝里整整三日觉着背上奇痒才洗净。
| 比手脚 | 洋青地窝子 | 界炮架空洞 | 城月老合口 |
| 防止鸟病 | 差省心全靠气味 | 最好自冲灵洁 | 最妥当手艺活 |
| 上软快散慢 | 冬强 | 夏强 | 春秋雨天稳当 |
| 人情味 | 周大眼的烟太公桶 | 肥婶的防水手电 | 村里放的旧磨盘碾玉米 |
三月十七日傍晚我又跑了一趟大园村,正好赶上最后一窝谷子和鸡苗上场,六点钟的余晖隔着猫耳洞斜照进来,落在角落一条挂锈的铁皮旧钩上。钩子在我们行业是量糠深浅的尺子,锈到这程度废了。我看见村支书七岁的孙女,蹲在洞口拿一根草茎逗一只溜出群的小黄鸭,鸡苗骚动着挤向灯丝那端。那晃动的羽毛影子和小孩的咯咯笑融在地窝门口灰土与草腥的气流里,然后她们往通村土路那头纷纷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