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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罗村有站街的呢|一张旧汽车票引出的街口见闻

我翻抽屉找老花镜,带出一张2009年的南海汽运车票。票面折痕发白,终点站印着“罗村”,票价五元。捏着这张纸,我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在罗村街头见过的那些站街的女人——不是干不正经事的,是站在街边揽零活的。

一、车票背面记的地址

票背面我当年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罗村大道,招工牌下。”那时我外甥刚开小五金厂,缺八个临时工,让我帮忙找人手。我坐班车到罗村大道站落车,一出站口就看见街边站着六七个人——全是中年妇女,胳膊上挎着布袋,有的拎着印“xx物业”的塑料杯。

其中一个大姐主动上来问:“老板找搬货的吧?我们按钟点算,一小时十二块。”她说她们是“站街帮工”,每天早上七点在这条街的招工牌底下聚,等附近厂子的活儿。做清洁的、搬瓷砖的、修剪花坛的都有。那天我替外甥挑了两个手脚麻利的,讲好价,给钱,开了收据。临走那大姐补一句:“老板记住,是合法劳务哟。”

二、站街的几个层次

罗村这地方热闹,街面铺子挨着铺子,五金店、纸箱厂、玻璃门市。站街的人分三种:

  • 底下天桥口,站的是等短工的搬运工,手里常拿根撬棍或者手套,男多女少;
  • 酒楼后巷,站的是出来透气刷手机的后厨阿姨,不揽活但偶尔接帮买菜的跑腿单;
  • 招工牌正前方,就是上面说的大姐们,有固定的蓝牌子写着“正规家政/日结/按件计酬”,

还有两个牙行模样的老头,坐在矮凳上记名单,不用手机,拿硬壳笔记本。

有个站街的广西大姐跟我说:“我们不偷不抢,凭力气拿工钱。站街这说法不好听,可比起夜里赶工给黑厂搬铁皮,天亮站这儿晒太阳还干净些。”

我给她递了瓶矿泉水,顺势问她怕不怕城管来驱。“不驱,咱有街道发的临时摊位证。”她从布袋里抽出一张塑料膜,上面盖着社区的红章,日期是当月。

三、从一张收据看出名堂

当天我付给两个女工每人九十元,站街大姐老陈帮我写了张收条。收条上写:“于2019年9月14日上午9点至下午1点,于罗村大道118号后门卸货零工费玖拾元整,收讫。”她还编了个号:罗零-79。

这老陈原是棉纺厂退休的,下岗后攒了些资源,专门记录街边零活的价格和工人工时。我问她一个月能撮合多少单,她说不好讲,忙时三十单,闲时个位数。电脑她不会用,全记在硬纸卡片上,一撮一捆用猴皮筋勒着。

类型单价参考(2019年)备注
搬货(每钟)12元两小时起算
清洁(每处)18~25元按房屋面积
修剪花坛35元/天自有手套可加5元

她说这价格两年没变,最近外面涨到十四了,但她不涨。“涨价就跟人挑坏了行当,老客觉得你不实惠,新客又嫌你费口舌。”

四、暴雨那天发生的事

那年九月末忽然落大暴雨,罗村大道低洼处积水到脚踝。站街的几十号人缩进旁边的邮政所雨棚。招工牌泡在水里,蓝漆掉了一半。老陈蹲在台阶上,拿塑料袋把两三沓登记卡套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笑她穷计较,她说:“这才是吃饭的账本,丢了明日就没头绪。”

雨停之后,她踩着水把那块歪倒的招工牌重新扶正,用斜挎手机线的尼龙绳捆了捆柱子。旁边一个年轻保安问她今天还接不接活,她抹了一下脸上的雨珠说:“接,只要有人喊开工,站就得站着。”说完她从布袋里摸出小纱布把牌子上“日结”两字擦了擦,让油漆字清楚些。

一张车票带我走进那个雨棚,但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任何一单生意,而是老陈随身带的那卷猴皮筋和半截铅笔。

后来我再经罗村大道,已看不到老牌招工处,铺面拆了改卖电动车。只是有一回等红灯,瞥见旧电灯杆底下蹲着一个老太太,膝盖上摊着硬壳笔记本,背后背包带挂着小扩音器,循环播着“日结零工——正规中介”。她没有抬头看红灯变成了绿灯,只是用橡皮头拨了一下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