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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二七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巷子里的生活印记

十年前我刚接这片儿的社区版面,读者来信里隔三差五就有人问“二七区那些鸡窝到底在哪儿”。问的人多了,我才弄明白,他们说的“鸡窝”不是养鸡的窝,是老街坊对几处窝棚区的叫法——早年间铁路工人搭的临时住处,后来成了外来户落脚的地方。这趟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把二七区还剩下的三处老鸡窝走了一遍。

第一处:蜜蜂张街边的红砖矮房

从火车站出来往南走二十分钟,拐进蜜蜂张街,右手边一排红砖房就是第一处。房子不高,最高的一间也就两米出头,屋顶铺的油毛毡压着砖头,七八户人家共用一条一米宽的过道。住在最东头的老刘今年六十七岁,河南周口人,1984年来郑州扛水泥袋子,先住工棚,后来就搬进这排红砖房。

老刘的屋里有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熊猫牌收音机,外壳发黄,旋钮转起来咔咔响。他说这房子是铁路段上1958年盖的,当年是职工家属院,后来铁路改迁,房子空出来,慢慢住进了做小买卖的、收废品的、跑摩的的。

“我刚来时一个月房租十五块,现在涨到四百。”老刘掏出烟盒,“你问鸡窝为啥叫鸡窝?你看这房檐,低得鸡都能飞上去。”

正说着,隔壁大嫂端着一盆洗完的衣服出来,铁丝上已经晾了三条褪色的床单。她在这儿住了十九年,儿子在附近小学读四年级,平时在巷口支个摊卖鸡蛋灌饼。

房龄约65年
现有住户9户
日常用水巷中公用自来水龙头

过道尽头支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座用塑料袋包着,车筐里放着一卷塑料布和一把螺丝刀,看样子是出门骑的。

第二处:菜市街南侧那片斜坡上的木棚

第二处在菜市街南边,顺着一道三十度的坡下去,坡两边挤着二十来间木棚。棚子大多用旧门板、石膏板和铁皮拼的,有的门口挂着蓝布帘子,有的直接敞着,能看到里面支着单人床和煤气灶。一位姓马的老人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他说这坡上的棚子最早是1970年代防洪时临时搭的,后来就没拆。

中午十二点半,各家开始生火做饭,煤球炉子冒出的烟顺着坡往上飘。马大爷指着一间锁着铁锁的木棚告诉我,那家是南方人,在附近卖烧饼,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六点推车出去,下午三点回来睡觉。我又往前走了一截儿,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在屋前支了个铝盆洗扇贝,脚边一只橘猫蹲着等鱼肠子。她说自己在这边住了快三十年,孩子生了两个,大女儿在郑州大学读研究生。

坡底有一口压水井,井把手缠着红色胶带,压出来的水很凉。井旁靠墙堆着几捆硬纸板和塑料瓶,是坡上住着的一位拾荒老人的存货。平日里这坡上很安静,偶尔有电动车下来,颠得车筐里的菜篮子直晃。

第三处:福寿街铁路桥下那一排靠墙搭的偏厦

最后一处在福寿街北段,铁路桥进桥洞之前,路东侧墙根下搭着一排偏厦,说是偏厦,其实是依着围墙用石棉瓦斜支出来的半人高的空间。矮的门要弯腰才能进,高的也就刚刚立得住人。这排偏厦总共十一间,门口都晾着衣服,有的挂一件蓝布工装,有的挂两条小孩儿的裤子。

我弯腰跟最南边那间的住户聊了几句,屋里黑糊糊的,得侧着身才能看见里面靠墙叠了几床被子。住户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她说她白天在工地做饭,晚上回来在这住。

“冬天灌风,夏天闷,但一个月只要一百二。”她把手里的铝饭盒往窗台上一放,“我这人没别的本事,能省一个是一个。”

桥下不时过一趟火车,轰隆隆的声音震得棚顶的石棉瓦跟着颤。墙根下有一个红色塑料桶,桶盖上摆着半块肥皂和一把牙刷,桶里面压着一件洗好的白衬衫。对面人行道上,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蹲在树荫下吃凉皮,他吃完把碗往垃圾桶里一丢,走到墙根下那排偏厦中间的一间,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下午六点,阳光被桥体挡住,福寿街慢慢暗下来。偏厦上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灯罩上粘着几个飞虫。一位大爷打开其中一间的门锁,端出一个小板凳坐下,手里攥着一把扑克牌,慢慢理着。旁边那间的窗台上,一台小电扇转着头,扇叶上沾满了灰。再往北走二十米,就是二七区的商业街,那边奶茶店的广告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歌声从扬声器里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