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包养|从燕郊早市到护城河边的三种活法
一、早点摊上的闲话
“你说怎么包养?这题我会。”老赵把豆腐脑碗往塑料桌上一墩,筷子头点着对面新来的小出纳,“昨儿个我侄女从通州那边过来,跟我念叨半天。她房东,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在八里桥市场租了个干货摊子,一个月刨去租金水电,净落四千二。老太太养着个三十岁的网约车司机,管吃管住,每礼拜给五百零花,条件是司机每天傍晚陪她遛俩钟头狗,顺带把租客的水电费上门收了。”
“那叫包养?那叫雇个男保姆。”旁边修表的刘师傅头也不抬,镊子夹着一颗游丝,“你侄女是不是只看了一半?老太太那干货摊子,进货全是司机半夜三点去新发地拉的,一车藕粉能省八十块钱运费。”
老赵被噎了一下,咂咂嘴:“甭管叫啥,人家日子过瓷实了。我侄女回来算了一笔账——老太太一年在司机身上花不到两万,可摊子净利润从三万涨到四万八。你说这是包养还是合伙?”
我没接话,把油条撕成段泡进豆浆里。燕郊这边早市上的话头,十句有八句离不开钱怎么省、日子怎么过。真要问“怎么包养”,横竖绕不开柴米油盐。
二、一种叫“包”的日常交易
老赵说的这种事,在燕郊不算稀罕。2016年我在行宫村租过一间平房,隔壁住着个在建材城看店的安徽大姐。她“包”着同乡一个小伙子,说是干儿子,实际上小伙子每天骑电三轮帮她拉货、搬瓷砖,晚上在她院子里支个折叠床看门。大姐管他一日三餐,月底塞个五百块红包。
那小伙子跟我喝过一回酒,他说得实在:“这咋叫包养?我在老家跟着装修队,一天干十个小时才挣一百八。这儿活儿轻松,还能攒下钱,她闺女在上海读研,家里就她一人,我陪她说说话,她自己说的,这叫搭伙过日子。”
后来我搬家的时候,大姐还让小伙子帮我扛了两趟书。他脖子上挂着个旧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屏幕上贴着张便签:“明天买两斤排骨,别买五花。”我问他,这是大姐嘱咐的?他咧嘴笑:“她教我的,说男人得会管账,不然包谁都包不明白。”
那句话我记了挺久。所谓“怎么包养”,放到市井里,不过是把两个人的开支合在一口锅里,然后操心柴米油盐。
三、护城河边另一种包法
去年秋天我搬回城里住,每天傍晚在护城河边看人下棋。有个穿灰布衫的老师傅,棋盘边放个铝饭盒,里头装着洗好的黄瓜和小番茄。一个骑共享单车的小伙每回都停他旁边,管他叫“师父”,其实不学棋,就坐下聊天。聊够了,把饭盒里剩的半根黄瓜拿走,骑上车走人。
我后来从旁人嘴里知道,那老师傅是退休中学教师,一个人住两居室,包着这个小伙。怎么个包法?小伙帮他修过三次电脑、换过俩水龙头、每礼拜三陪他去趟阜外医院开降压药。作为交换,老师傅每季度给他两千块“辛苦费”,还把自己从前的象棋书整套搬给了小伙。
“这算什么包养?”旁边遛弯的大妈插嘴,“不就是亲戚吗?”
老师傅听见了,抬起头笑:“我儿子在深圳,一年回一趟。这小伙子是外地上大学的,租我楼下,毕业没走。你说包养也好,说认干亲也好,反正我们爷俩周末一块吃涮肉,他女朋友来,我多炒俩菜。”
棋盘上的炮挪了一步,他没接着说话。黄瓜和小番茄在铝饭盒里透着水汽。
四、包不包的,日子自己会算账
我认识一个在农贸市场卖杂粮的东北嫂子,她的话最直白:“啥叫包养?你租我那摊位,一个月一千八摊位费,我包你每天三顿热乎饭,这算不算包养?”她自己“包”着隔壁水果摊的老两口,每天收摊后帮他们收拾纸箱子,攒多了拉去废品站卖,卖的钱对半分。
那老两口来北京看儿子,儿子住集体宿舍,老俩口在市场边上租了个隔断间。东北嫂子把自己做饭的煤气灶分他们一半用,老两口逢人就说这嫂子“人好,包我们一顿早饭”。其实嫂子每天就匀给他们俩包子一碗粥。
- 包水电、包车马、包一顿热饭,这些全裹在“包养”俩字里
- 包时间、包跑腿、包拼缝儿攒纸箱,也是“包养”的变体
- 还有一种,包着听对方说话——护城河边的棋盘,燕郊平房里的折叠床,都算
写到这,我没法给你一个标准的“怎么包养”答案。但你可以从那些细节里自己捋:凌晨三点新发地拉藕粉的皮卡车斗,手机屏幕裂痕里贴着“买两斤排骨”的便签,棋盘边雾气散尽的铝饭盒……
“你可别老想着包养谁。实在要包,先包一笼热包子,趁他还没凉。”——修表师傅那天最后一句话
晚上我路过护城河,看见那个骑共享单车的小伙正蹲在台阶上,拿粉笔头在地上画象棋残局。老师傅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热气往上飘。小伙抬起头说:“师父,今儿这招您得教教我,您上次说的巡河车,我还没琢磨透呢。”
老师傅把保温杯往他跟前递了递:“先喝口水。冬天天冷,枇杷膏放多了,甜。”他们谁也没提“包养”这回事。路灯刚好在头顶亮起来,地上画的楚河汉界被照得分明,而隔天早晨,新发地的市场里还会有皮卡亮着灯进来,车斗上蒙着棉被,被角被风撬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