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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市跟美女玩一次多少钱|三道巷子饼摊前算出的细账

老兄,信收到了。你问“南昌市跟美女玩一次多少钱”,这问题要是搁在绳金塔下算命先生嘴里,他能给你绕出三碗瓦罐汤的功夫来。我上个月刚陪一个从上海来的女摄影师走了一天老城区,她背着两台胶片机,说要拍“没有滤镜的南昌”。那趟下来,我兜里总共掏出去六十八块五毛,她抢着付了饮料钱。

先说头一站,早上七点半的大士院街。我在老黄家拌粉摊前等她,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头发用铅笔别着,蹲在灶台边看老板娘泼辣子油。两个素粉,四块五一碗,加卤蛋每只多一块。她吃得鼻尖冒汗,又要了一碗白糖糕,两块,说是拿它“中和辣气”。老板多送了一碟腌萝卜皮,脆生生的,这算人情,不算钱。

接着往万寿宫博物馆那方向走,路过棋盘巷口。那里有位修钟表的老师傅,姓涂,摊子上铺块绿绒布,放大镜夹在眼眶上,手指头跟镊子一样稳。女摄影师问他能不能拍,他头也不抬:“拍我的表,不拍我的脸。脸老了,不好看。”她笑了,买走一枚铜表链,十五块。旁边就是“酱菜老李”的推车,玻璃缸里泡着刀豆、藠头、洋姜,她尝了一颗酸藠头,辣得直喝水,买了两块钱的,说要带回去配粥。

到中午,转到羊子巷,这一片是真正的老街,电线在头顶拧成蜘蛛网,墙根贴着搬家公司的小广告,盖着“疏通下水道”的红章。她在这拍了整整一卷胶卷,拍褪色的木门牌,铝合金拉手——换了一半的纱门几乎都这样。我领她进一家没有招牌的米粉店,灶台就支在人行道上。牛肉拌粉九块一碗,猪肝汤六块。她问老板开了多少年,老板抓起一把葱甩进锅里:“我爸爸的爸爸,在这条巷子里卖水粉。”

她自己加了一勺辣椒,被呛得眼眶发红,回头问了我一句实在话:

“你觉得‘玩’这个东西,一定得花钱吗?”
我说:“也得花,也不全在钱上。你看那边下棋的老头,一个子儿不花,蹲着看了三小时,他算不算玩?”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南昌市跟美女玩一次多少钱最具体的地方——南昌市美术馆后头的旧书仓库。这地方导航找不到,得从叠山路邮局旁的铁门进去,门口堆着几十捆过期杂志。管仓库的大爷叫老吴,解放军转业来的,腰板笔直,看见她拍照就摆手:“别拍,乱了。”但递了茶,是本地产的一级绿茶,五十块一斤那种,他觉得已经很金贵了。她翻出三本《南昌文史资料》,从1981年到1985年的,总共七块五一本。老吴收了二十块,用报纸给她包好,又塞了两册1987年的《知识窗》,“拿去,不算钱,那几年写的是老南昌的码头故事。”

傍晚我们去赣江边看船,不花钱。清风闸附近的沙地上站着十几只白鹭,铲车正在远处啃老河堤,噪音轰隆隆的。她蹲下来捡了块碎瓷片,说是打碎的青花碗底,哈了哈气举起来对着夕照看。然后我们往回走,在象山路口碰上卖水煮的摊子。藕丸、脚板薯、大白菜、豆泡、猪血,每样两块,夹在铁丝筐里随便指。她吃得嘴唇油亮,又加了一碗绿豆汤,三块。

下午大约四点,来了几个穿碎花裙的学生,大概从哪个县里来南昌市跟美女玩一次多少钱旅游的,站在水煮摊前看价目表,叽叽喳喳了半天。我们的东西夹了一种叫“自来肠”的小肠结,老板说是半熟猪肠,烫三分钟就能吃。她问那几个姑娘要不要尝尝,姑娘们笑着摆手退开了两步,又偷偷看那口咕嘟咕嘟滚着的钟鼎式铁锅。这群人猜不到,我这趟的“玩”还剩最后两站:一是佐家巷的公厕翻新工程——老墙拆了一半,露出更老的夹墙,里面嵌着一条粗铁管,浇着1978年的水泥,指头缝里还缠着缠过麻绳的痕迹。当然,这个不收费,只是路过。

最后一笔花销,在利字街的老裁缝李师傅那里。她看上他门口挂的一条蓝布围裙,说要给母亲带。李师傅摘下近视镜看了看她的衣领:“姑娘,你这领子起球了。”她说是相机背带磨的。他剪下一截灰棉布,给她细细补了边,收了两块布钱,总共八块,声音就像缝纫机针脚一样踏实。她按了按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说这是她在上海常穿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我:“后生,你那个‘跟美女玩’的账,算到我这头就是袖口上的线。找得到对的线,才叫玩得来。”

回去路上她忽然停住,指着墙根一丛猫耳朵草说:“你看,那草叶上有一只粉色的蚂蚁。”我蹲下去看了半天,确实有,小得几乎看不见。她要我拿手机拍,我拍不出来。她就给我看她的胶片机取景器——那蚂蚁在毛玻璃上清清亮亮的,触角一抖一抖的。她把镜头盖拧紧:

“南昌这地方,贵的从来不是游玩,是找到愿意陪你蹲下来看蚂蚁的人。”
说完她把那块青花瓷片塞回我口袋里,上面有个小小的裂纹,像条窄窄的河。

老兄,你要真问我“南昌市跟美女玩一次多少钱”,你拿一支笔算一算:两碗粉、一份白糖糕、一串铜链子、一罐藠头、下午那两根粉肠、三本旧书、补个领口,外加一杯请她喝的绿豆汤。拢共六十八元五。可她回上海以后发了张照片:像素不高,拍的是我厨房窗台上那丛野草,顶着三粒红珠子。她不说好看,就说“挺沉的”。我至今没想明白她的意思,那几粒野果干燥以后缩成橙黄色,黏在光秃秃的草茎上,像没烧透的碎灯。那瓷片还在我抽屉里,磕掉了一个角,轻轻一敲,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