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驹桥除了三街还有哪有|老住户指路东西南北四片熟地
你问马驹桥除了三街还有哪有?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在桥头住了三十多年,眼看着街面从土路换成了柏油,铺子从木板房变成彩钢棚。别人总说马驹桥就一条三街热闹,那是没走对地方。今儿我按老住户的习惯,给你指四个方向,都是我这双腿一步一步量出来的。
北边:老桥头早市与粮库墙根
出了三街北口,往老桥方向走,过了那座重修过两回的石头桥,桥头空场每天五点就有人摆摊。卖菜的、卖豆腐的、修锁配钥匙的,摊子顺着河沿排出去半里地。早市上有个推三轮卖油饼的赵师傅,他从八十年代就在这儿出摊,油饼炸得焦脆,一块五一张,裹根大葱就是一顿饭。老住户都认他那个铁皮炉子,火苗蹿得高,饼里没有哈喇味。
再往北拐进粮库那条土巷,墙根底下常年蹲着几个下象棋的。棋盘是拿粉笔在地面画的,棋子是瓶盖做的。我退休后常在那儿看人杀棋,有个姓孙的退休会计,棋盘上从不让人,可每次收摊都把散落的瓶盖捡干净。那面红砖墙后头就是过去的国家粮库,现在改成了物流仓,但墙根的棋摊一天没断过。
东边:电镀厂家属院与后街澡堂
三街东头那条窄巷进去,是原来的电镀厂家属院,一排排筒子楼还是七十年代的样式。楼底下有家修车摊,老周在那儿补了二十年车胎。他摊上挂着一串旧铃铛,谁修车谁取一个装上,弄得好些自行车铃声都不一样。老周说这叫 “认声儿”,哪辆车铃铛响得特别,车主一进巷口他就知道是补胎还是打气。家属院后头有个公共澡堂,门脸不大,下午三点才开门。澡堂子里的水汽常年糊着玻璃,搓澡的老刘在这儿干了十五年,手上力道拿捏得准,从不跟你多说话,但你肩颈那几处酸疼他摸一遍就知道。
从澡堂后门穿出去,是一条只能过三轮车的窄道,两侧墙皮掉得露出红砖。墙角堆着几口腌菜缸,缸口压着青石板,是院里几户人家共用的。秋天路过那儿,能闻到一股酸芥菜混着花椒的味儿,比三街上任何香料铺子都呛鼻子。
南边:老中学操场与铁栅栏外的菜地
沿着三街一直往南,走过那个总是关着半边门的副食店,就到老中学了。操场是煤渣铺的,跑道一圈四百米,我年轻时在上头跑过接力赛。现在操场西侧的铁栅栏锈得发黑,栅栏外头是村民自留的菜地。春天栅栏上爬满丝瓜藤,秋天则挂着干透的豆角壳,风一吹哗啦啦响。菜地边上有一口压水井,井把手上缠着红胶带,还是前年学校看门师傅换的。我常看见退休的老两口在菜地里忙活,男的拿锄头开沟,女的蹲着撒种,俩人隔着垄沟说话,声音不大,但井边的麻雀都不怕。
操场东角有个水泥乒乓球台,台面裂了道缝,用水泥补过。每天傍晚都有几个半大小子在哪儿打球,球掉进裂缝里弹不起来,他们就拿树枝掏。台子边上那棵老槐树底下钉着个木牌,上面粉笔字写着“周三傍晚有球局”,落款是“高二(三)班”,算起来那批学生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西边:老供销社门廊与铁匠铺遗址
三街西口把角那个灰砖门廊,是过去供销社的侧门,现在门板拆了,只剩个框。廊檐底下常年停着几辆电动车,下雨天有人蹲在廊下躲雨。门廊内墙上有块黑漆木板,上面用白漆写着“营业时间早八晚六”,底下又用粉笔加了一行“午休十二点到两点”。那行粉笔字是前年补上去的,因为总有外地送货的司机中午来敲铁门。
从门廊往西走百来步,马路牙子上嵌着一块铁砧子,半截埋在水泥里露着面。那是老铁匠铺的物件,铺子九几年拆了,铁砧子没人要,修路时直接浇进了路基。现在那儿成了几个水泥管道的接头处,但每逢下雨,铁砧子那个面儿还是亮的,不挂水珠。附近有个修鞋摊,摊主是河北来的小吴,他在铁砧子旁边支了个小凳子,一坐就是八年。他摊上摆着个铁皮盒子,里头装着不同颜色的线轴,盒盖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换拉链两元,粘胶鞋三元”。
顺道说个不起眼的拐角
从三街中段那个卖烧饼的铺子往北拐,有条只能走一个人的夹道。夹道尽头有一扇木头小门,常年挂着锁,但门缝里塞着几封信,都是寄给“马驹桥粮站老保管员”的。邮递员换了三茬,每回都往这儿塞。门上用圆珠笔写着“下午三点后在隔壁棋摊”,那字迹看着至少有十年了。
你要问马驹桥除了三街还有哪有,我建议你挑个不是集日的时候,从老桥头慢慢走到老中学,脚程快的人四十分钟能走完,但你若边走边看,能从砖缝里看出好些名堂来。南边菜地里的那口压水井,井绳上打了几个结,数一数,正好是打春那天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