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娘心计李沁,作者: ,:

十堰最出名的四个按摩|老城墙根下的四门手艺活

老李:

信收到了。你问十堰最出名的四个按摩,这问题搁二十年前,街坊邻居能争得脸红脖子粗。如今我跑遍了六堰、张湾、白浪的巷子,倒可以跟你唠唠这四门手艺的来龙去脉。别笑我较真,这地名里藏着的,全是咱十堰人的筋骨命脉。

头一门:东风老厂的“扳脖子”

要说这头一个,得从五堰河边的东风铸造厂说起。九几年那阵,厂里三班倒的工人下夜班,脖子硬得跟铁板似的,就爱往厂医务室隔壁的“老周推拿”钻。老周师傅原是厂里汽修工,手上劲儿大,专治落枕和肩周炎。他不像现在那些花架子,上来先拿拇指顺着你后颈的筋络一寸寸捋,嘴里念叨:“你这脖子,跟咱厂里那台老车床一样,得先上油再校位。”

老周有个绝活叫“扳脖子”——让你坐矮凳上,他双手托住你下颌和枕骨,趁你吸气时猛一拧,咔嗒一声响,整个人立马松快。这活儿看着吓人,可人家有分寸,从没出过岔子。后来厂子改制,老周在六堰广场边支了个摊,一张折叠床,一块“专治颈肩腰腿痛”的木板,一干又是十五年。去年我去看他,七十岁的人,手还是铁钳子似的,只是摊子旁边多了个徒弟,是他儿子,在卫校学过正经推拿。

“咱这手艺,跟厂里那些老模具一样,看着粗,可每一道纹路都得对得上茬口。”老周给徒弟示范时总爱说这句。

第二门:郧阳码头的“踩背”

第二门手艺,得往郧阳老码头那边寻。早年间汉江航运还热闹,船工们扛完麻袋,腰酸背痛,就花两毛钱请码头边的“踩背婆”在背上走一遭。踩背婆姓王,人称“王铁脚”,她踩背不是瞎踩,手里攥着根竹竿保持平衡,脚掌从你腰眼开始,沿着膀胱经一路踩到肩井,力道沉而不死,跟江北的揉面师傅一个路数。

王铁脚有个规矩:只踩男人不踩女人,踩前必先喝一碗姜茶驱寒。她说船工们湿气重,脚底得带热乎气儿才能把寒气逼出来。这门手艺传了四代,到她孙子辈,改成了在张湾区开养生馆,用机器辅助踩背,还申请了区里的非遗。前阵子我去采访,他孙子小王小王给我演示,那竹竿换成了不锈钢扶手,但口诀还是老辈传下来的:“脚随心走,心随气沉,气沉则力透。”

不过说实话,机器踩背跟人脚踩,感觉还是两样。老码头拆了以后,王铁脚搬到了郧阳路的老居民楼里,楼下的门面房还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王氏踩背”。去年冬天我去看她,八十多岁的人,眼神还亮堂,坐在藤椅上教我认脚底的穴位,说:“这脚底板,就是人的第二张脸,你脸上有啥,脚上就有啥。”

第三门:武当山脚的“拍打功”

第三门手艺,跟武当山脱不开干系。十堰城区往南四十里,武当山脚有个太极湖村,村里老辈人都会几手拍打功。这功夫不讲究穴位精准,讲究的是“以掌代药,以拍代针”。全套拍打下来,从后颈拍到脚踝,要拍够一百零八下,每一下都带着脆响,拍完皮肤发红发热,跟刚蒸过桑拿似的。

我认识的老陈头,年轻时在紫霄宫当过火工道人,学得这手拍打功。他在十堰城区开了间“陈氏拍打堂”,门脸不大,就两张床,墙上挂着他自己画的经络图,用的是毛笔,字歪歪扭扭,可穴位标得一丝不差。老陈头拍打有个讲究:先问诊再拍打,肝火旺的人拍打要轻,气血虚的人拍打要慢。他手里总握着一把竹制拍板,边缘磨得油光发亮,说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少说用了几十年。

前几年有回我落枕,歪着脖子去找他。他让我趴下,先用掌心在我背上摩挲了三分钟,然后从肩胛骨开始,啪啪啪拍了十几下,每一下都带着韵律。说来也怪,拍完脖子就能转了。他收了五十块钱,还送了我一包他自己配的艾草粉,说回去泡脚用。这门手艺如今在城区有好几家店在使,但能拍出老陈头那种“脆而不痛”的劲道,还真不多见。

第四门:老街的“拔罐刮痧”

第四门,最接地气,就是老街巷子里那些挂着“祖传拔罐”红布条的小铺子。十堰的老街,从五堰街到三堰街,几乎每隔百来米就有一家。这门手艺不算稀奇,但十堰人把它做出了自己的讲究——拔罐必配刮痧,刮痧必用牛角板,牛角板必先泡在热水里焐热。

我常去的是三堰街中段“刘姐养生馆”,老板娘刘姐五十出头,原是纺织厂女工,下岗后学了这门手艺。她的铺子不大,隔成两间,外间摆着三张床,里间是她熬药膏的地方。她熬的“活血膏”是家传方子,里头有红花、艾叶、透骨草,熬得黑亮浓稠,拔完罐往罐印上抹一层,说是能“锁住药气”。

刘姐刮痧有个习惯,一边刮一边跟你聊天,从菜价聊到儿媳妇,手底下却不停。她刮痧力道适中,刮完背上像画了幅红梅图,她自己管这叫“开背”。有回我见她给一个快递小哥刮,小哥趴在床上直哼哼,她笑着说:“你这背上的淤堵,跟咱十堰的山路一个样,弯多坎多,得慢慢捋直喽。”

老李,这四门手艺,如今在十堰城里还能寻着踪迹,但说实话,老周去年搬了地方,王铁脚的木牌字都掉了漆,老陈头今年春天走了,他那把竹拍板被他徒弟供在了柜子里。倒是刘姐的铺子还热闹,但刮痧用的牛角板换成了塑料的,她说是“好清洗”。

你要真来十堰,我带你挨个转转。老周那儿你坐坐矮凳,感受下他手上的老茧;王铁脚那儿你喝碗姜茶,听她讲讲汉江边的旧事;老陈头的徒弟现在在武当山下开了间新店,用的还是那套拍打功;刘姐的铺子里,药膏味儿还是那么冲鼻子。不过你得赶早,老周如今只上午出摊,下午去河边钓鱼。

对了,上回我去刘姐那儿,她正给一个从西安来的游客刮痧,那游客问:“你们十堰人咋这么爱刮痧?”刘姐头也不抬,说:“咱这儿山多湿气重,不刮刮,骨头缝里都发霉。”那游客听完,翻了个身,说:“那您给我多刮两下。”你听听,这就是咱十堰人的实在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