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小游戏安装,作者: ,:

鄂尔多斯按摩|东胜老街上寻手艺人的一下午

三月初九,风还硬,我吃过晌午饭,从纺织街的旧家属楼出来,往东胜老街方向走。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还是觉得冷空气往脖子里钻。这趟出门不为别的,就为找一家老按摩店,店里那位师傅据说干这行有二十年了。我右肩的老毛病,是前年冬天搬花盆落下的,天一变就发沉,抬手够不着高处。

老街不算长,从南到北也就七八百米。两边的铺面换过好几茬,过去卖布的门市成了奶茶店,修自行车的摊子让给了快递点。只有几家老门脸还认得,比如那间修表铺,玻璃柜里钟表走了一万多天,老板头顶秃了半边。

我要找的那家按摩店,门脸不大,白底红字牌子,漆皮起了皱。门帘是棉的,深蓝色,掀开进去,一股红花油混着热水的味道扑过来。

店里摆着四张窄床,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靠墙一排木头柜子,上层放着几瓶红花油、一罐白色药膏,下层叠着毛巾。墙上一面老式挂钟,秒针走到半格就卡一下,又接着走,声音很脆。

师傅姓刘,五十多岁,本地人,话不多。他先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让我把右手搭在膝盖上,两根手指按住我的肩窝,问:

“这儿疼不疼?”

我吸了口气:“有点酸,往肘窝那边窜。”

他没再说话,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新毛巾,垫在我脖子下面,开始用掌根压我的肩背。力道沉,但不粗暴,一下是一下,像老木匠在刨料,有节奏。头几下确实疼,后来慢慢发热,那种酸胀感顺着胳膊往指头散开。

刘师傅的手艺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他停下来,让我侧躺,搬过我的右腿,从膝盖到脚跟捋了一遍。我问他:“你这是连腿也一块儿看了?”他说:“肩和腿是一条线上的,你走路重心偏了,肩才使上多余劲。”

这话一听就是老经验。这些年我在街上见过不少打着“按摩”旗号的铺子,有的灯光红彤彤,有的门口站人招揽,刘师傅这行不搞那些。墙上挂着一本卫生许可证,玻璃框有点歪,也没人去扶正。他干活的时候,柜台上的收音机开着,播的是本地交通广播,偶尔插播一条寻物启事。

躺在窄床上,我听见里屋有人说话。一个女声问:“爸,今晚吃酸菜不?”刘师傅应了一声“行”。那是他闺女,下了班过来搭把手,帮忙洗毛巾、烧水。听得出她动作麻利,水声哗啦一阵,又安静下来。

刘师傅的手艺是早年在旗里跟一位老中医学的。他说当年学徒要先练站桩,站满三个月才许碰人。我问站桩有什么用,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踝:“稳。手上有根,压在穴位上不吃力,人也不晃。”

我问他现在这行好不好干。他把毛巾叠好,放回柜子,说:

“好干不好干的,总有人腰疼脖子疼。年轻人玩手机玩得脖子硬,老年人骨头退行,都是常客。不用吆喝,回头客就够忙了。”

确实,我在那躺了四十分钟,先后来了两个人。一位是穿工装的年轻人,说在工地上扭了腰;另一位是头发花白的大娘,来了也不说话,直接趴在靠窗那张床上,显然是熟客。

老街上的变化

做完按摩,刘师傅让我坐起来,又在我后颈处按了两下,说:“回去隔一天再热敷一次,毛巾敢上手的那种温度,别烫着。”我活动了一下右肩,确实轻快了不少,举手能碰到门框上沿。

付钱的时候,他指了指墙上的价格表,白纸黑字写着:全身按摩四十五元,局部三十元。没有办卡,没有套餐,没有扫码送鸡蛋。我掏出五十元现金,他找了我一张五元纸币,边缘有点毛,是旧版。

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风小了,街面上开始有卖晚菜的摊子。我走过修表铺门口,听见里面收音机在报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晴,气温回升。

那台挂钟还在走。刘师傅的闺女端着盆出来,把水泼在街边树坑里,水汽在夕阳里升起一小片,又落下去。我站在那儿,风从背后吹过来,肩膀是松的。老街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新的社区通知,说下周三停水半天,让居民提前备水。我慢慢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棉门帘——它又掀开了,是个背书包的小孩跑进去,大概是刘师傅的外孙,放学过来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