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荤菜素价啥意思｜干洗店价目表上的行话与门道
我蹲在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往小黑板上写今天的特价项目。旁边洗染机嗡嗡转着，蒸汽顶得安全阀噗噗响。隔壁餐馆的胖老板探过头来，指着价目表上那行“spa荤菜素价”问我：“老张，这三个字到底啥意思？你们干洗店也卖菜？”我笑了，用粉笔头敲了敲铁皮门框，这行字是我三年前自己贴上去的，专门用来提醒那些爱讲价的熟客。
干洗这行干了二十来年，从扛着熨斗走街串巷，到如今这间三十平米的铺面，价目表换过七八版。早年哪有什么套餐，就是皮衣多少钱一件、西装多少钱一套。后来竞争大了，我儿子帮着弄了个表格，把洗护分成三等：荤菜、素菜、荤素拼盘。所谓spa荤菜素价，说白了就是给高档衣物做全套养护——精洗、去渍、手熨、除球、晾晒、消毒——但只收普通水洗的钱。荤菜指的是真皮、羊绒、丝绸这些金贵料子，素价就是平民价，这一行字是在跟老主顾说：拿皮袄来，我们当普通外套收费。
价目表背面的事
多数人不明白，洗一件貂皮大衣的成本要比一件棉服高出三倍不止。貂皮要换洗涤剂，不能带碱；羊绒衫得平铺阴干，不能用夹子挂；真丝领带得手工卷边熨烫，蒸汽只能喷到七成干。这些功夫，都在报价单上看不出来。有回一位大姐拎来一条香奈儿的白裤子，上面蹭了口红印。我按“荤菜”标准处理，折腾四个小时才弄干净，收她三十五块。大姐觉得贵，说路边普洗才十五。
我指着墙上的价目表，那行“spa荤菜素价”被灯光照得发亮，跟她说：
“你家这裤子，光那瓶进口去渍剂就值三十块。我按素价收你，是因为你在这儿洗了八年衣裳，我认得你衣服上的线头。”大姐愣了一下，没再砍价。其实我心里清楚，真正的成本从来不在洗剂，也不在时间，而在你愿不愿意搭理一件衣服的脾气。有的客人拿衣服来，像丢垃圾一样甩在柜台上，那种活儿我收双倍价也不做，因为衣服上那股子汗酸和香水混着的味儿，得先用臭氧闷一宿。
那天傍晚雨下得密，店里没客人，我把熨衣板推出来，准备烫几件压箱底的旗袍。这时走进来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只帆布包，从包里掏出一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他开口就问：“师傅，你这儿有那个…spa荤菜素价？我在隔壁美甲店听人说的。”我没接话，先接过衣服翻了翻领口，袖口磨得泛白，下摆沾着几块灰白色的污渍。我说这衣服是混纺的，沾了碳素笔水，常规处理可能留下印子。
年轻人低头搓了搓手，说自己在附近工地当电工，前几天接了一次电路真皮座椅的活儿，油污沁到外衣上了。我看他鞋面上还沾着泥浆，就知道他跑了不少路。我把大衣平铺在台面上，用棉签蘸了点溶剂，轻轻点了点那块污渍，颜色化开了。我抬头跟他说：“你这件可以做，按素价算，六十块，三天后来取。”他愣了愣，说：“我刚才在马路对面那家洗染店问了，开口就要一百五。”
我指了指价目表上那行字，”那家店是荤菜荤价，吃的是猛火大油。咱这儿是spa荤菜素价，意思是用细功夫，收个成本钱。“他掏出手机要扫码，我摆摆手，说取衣的时候再给。他走后，我女婿从里间出来，问我为什么特意接了这单活，那件大衣掉色严重，新机器不一定能扛住。
我点了根烟，跟他说：“你看他裤脚，右腿那边补过一块补丁，颜色比裤子深。一个肯穿补丁裤子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花六十块洗一件旧大衣。我猜是他对象过生日，他要穿这件衣服去吃饭。”女婿没说话，把那件大衣挂进防尘袋，在吊牌上写了“特别处理”四个字。
后来周六上午，电工来取衣服，大衣熨得笔挺，袖子上的磨痕我特意用同色线缝了三针。他试穿上，照着镜子，嘴角动了动。付钱的时候，他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没推，接过夹在耳朵上他出门时，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价目表那行字问我：
剩下那半截话
“师傅，你要是每次都为这点事费神，这四十年不亏吗？”我没直接回他，让他先走。转身把熨衣板翻了面，露出一块陈年烫痕，那是我学徒时第一件貂皮大衣烧穿的洞。我拿了管胶水粘了粘，后来又重新练了三年手劲才敢动好料子。
柜台上放着一本翻到卷边的价目册，第三页中间那行，”spa荤菜素价“底下的注释栏，我用圆珠笔补了一小段新鲜的字迹——缝补一件，加费五块，限老客。还有两块地方空着，那是留给我还没想好的规矩，明年开春之前得填上。门口的风铃被风带了一下，丁零响过，我低头继续修那根断掉的挂衣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