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塘客运站后面巷子叫什么|一条卖快餐的泥巴路,熟客都喊它“后面那条街”
你问西乡塘客运站后面巷子叫什么,我守了九年小卖部,最清楚。它没有正经门牌,地图上也搜不到全名。附近开摩的的老周管它叫“五栋楼后巷”,因为巷口斜对面正好是那排旧单位宿舍的五栋楼。但来我这买水的学生仔,直接说“站后头巷子”。你要是打出租,就说“客运站后面那条卖快餐的巷子”,司机一脚油门就到。
这条巷子,从南宁地铁开通那年才开始热闹起来。以前它就是条泥巴路,下雨天踩一脚,鞋底带起半斤黄泥。
一、先从巷口那棵大叶榕说起
树不是特意种的,自己长起来的。树根把水泥地拱裂了一道长口子,夏天下午三点,树荫能盖住半个巷口。树下常年摆着三样东西:一个补鞋摊,一辆推着卖酸嘢的三轮车,还有一张专门给人下象棋的石板桌。
- 补鞋的师傅姓梁,来宾人,在树下干了十年。他说这条巷子以前连名字都不用有,大家只认树。你问“树底下那个巷子”,本地人都知道。梁师傅的招牌是一块木板,用毛笔写着“补鞋配钥匙”,字都让雨水泡花了,他也不换。
- 卖酸嘢的阿姐原来在客运站前门摆,后来被城管赶了几回,就挪到树后头。她家的腌芒果切得厚,一块钱三片,撒上辣椒盐,站后头等车的人最爱买。有次一个背蛇皮袋的大叔,一买就是十块钱,说是带去广东给工友尝。
- 下棋那张石板桌,是附近回收站老板扔出来的旧门板改的。每天下午,总有四五个退休老头围住。棋子是塑料的,缺了个“炮”,就用瓶盖顶上。
巷子主路大概三百米长,两边密密地挤着自建房。一楼全打通做了铺面,二楼三楼住人。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搭,晒衣服的竹竿横七竖八伸出来,滴着水。地面铺过两次水泥,又都被三轮车压碎了,现在走起来还是磕磕绊绊的。
二、快餐店是这条巷子的半边天
为什么叫“快餐巷”?你站巷口闻一下就懂了——饭点一到,每家店都把锅端到门口炒。那股混着蒜蓉、豆豉、辣椒、猪油的焦香,能把人的魂勾进去。
我数过,巷子里一共有十一家快餐店、三家粉店、两家猪脚饭店。每一家都有固定的老客。
“阿姐,老样子,双拼,烧鸭拼叉烧,多点酸菜,汁要浇多一点。”
说这话的是做装修的老陈,他在附近工地干了五年,每天中午一点半准时进巷子。他家不开火,老婆在老家带孩子。老陈吃饭有个习惯,先把肉吃完,留着米饭,最后用勺子舀菜汁拌着吃,一粒米都不剩。我问他这么赶干嘛,他说下午还要跑吴圩那边拉货。
这些快餐店的价格,从前年开始从十块涨到十二块,今年有几个店悄悄标了十三块。但分量还是老规矩——米饭随便添,例汤自己舀。汤是紫菜蛋花汤,一大桶放在门口保温桶里。有个开大巴的师傅,专门为了这碗汤,绕路把车停在站后头,下来喝两碗再走。
巷子中段那家,没有招牌
你走到巷子中段左手边,有家店连个门头都不挂。就门口摆个铁皮菜架,每天换一块小黑板写菜名。老板娘叫英姐,柳城人。她家主打一个“当日菜”,早上她老公去五里亭批发市场拉什么,黑板就写什么。有时候是酸菜炒大肠,有时候是柠檬鸭,有时候是苦瓜酿。你要是点菜名里没有的,英姐会从灶台下抽出几个土豆:“炒个酸辣土豆丝?五分钟。”她的刀工很利落,土豆丝切得细,泡在水里去淀粉,下锅前才捞出来,炒出来脆生生的。
最难得的是她那口灶,烧柴的。整个巷子,就她一家烧柴。英姐说,柴火烧出来的锅气,跟煤气的不一样。她娘家在山里,从小烧柴做饭习惯了。巷子窄,烟往两边飘,隔壁卖手机贴膜的有时过来说两句,但也没真抱怨——饭点闻到那股焦香,反倒把自己也看饿了。
三、除了吃,巷子里还藏着过日子用的东西
快餐店把名气撑起来,但真正长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靠的是那些不起眼的小铺子。
- 配钥匙的摊子跟补鞋摊连着,一个烟盒纸壳子写着“配钥匙5块起步”。要碰上开锁的活儿,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你走,留个摊子用砖头压着。他回来时手上经常提着一条剩面包,说是那户人家硬塞的。
- 有家三平米大的日用杂货铺,卖的东西全是廉价管子:尼龙绳、铁皮桶、蜡烛、粘鼠板、苍蝇拍。老板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你问哪种胶水补鞋好,他从货架底下拖出一个纸箱:“这几种,自己挑。都一样,都是万能胶,就看你要不要干得快的。”他说这条街上住的人,用的都是这些东西,没人有空讲究牌子。
- 巷子尽头连着一片旧仓库,有几个改成了收废品站。下午放学时段,你会看到穿校服的小孩蹲在门口,花一块钱买两个旧铁皮车模。收废品的老板娘称完货,经常抓一把旧漫画书塞给孩子:“拿去,卖也没人要的东西。”
巷子里的住客换得很勤。跑夜班的代驾租在二楼那间带窗台的,住了半年退租。他走的那天落了一把伞在门口,新住客又搬进来,跟我买了一桶水,说是做凉皮生意的,要泡粉用。他说柳州话里带点湖南尾音,我问他卖得好不好,他擦了擦橱窗玻璃:“比那边站前大道的便宜两块钱,过日子的人,都算得来这笔账。”
四、入夜之后,巷子换一副面孔
白天是吃饭的地儿,晚上八点往后,快餐店陆续收档,铁门哗啦啦拉下来。这时候,巷子里的霓虹灯管亮起来——不是招牌,是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有的窗户挂粉红色窗帘,有的直接挂个床单,光透出来影影绰绰的。
但你别想歪了,那不是洗头房。那是几间家庭旅馆改的钟点房,正经做小时房生意,住一夜也是可以的。价格贴在门旁边的墙上,白纸黑字:四小时三十块,过夜六十块。前台就是一张塑料凳,放个登记本来,写名字和身份证号。有回一个晚班出租车司机,凌晨三点按门铃,老板娘披着外套下来,先看他一眼:“喝多没?”司机说没喝。老板娘放他进去,又回楼上睡,边打哈欠边说:“楼下有一次性的牙刷,自己拿。”
巷子后半段有几堆砖头,是前几年想扩建没建成的,一直堆着。野猫在这砖堆里做窝,晚上你走夜路,踩到塑料袋,会惊起两三只。它们的眼睛在路灯下反出绿光,不怕人。有一只三花猫,常蹲在英姐饭馆的后厨房门口等柴火灶的余烬。冬天的时候,它趴在灶眼边,尾巴正好搭在温灰上,一动不动。
还有一处是水电工的住处,他在巷子尽头铁皮棚里焊了个架子,养了一笼画眉鸟。每天晚上九点,他会揭开笼布,让鸟叫一阵。那叫声很响,能穿过半个巷子。有人嫌吵,但没人去说他——因为他手艺好,全巷子谁家漏水、跳闸、插座冒火花,都是他修的。他修完从不收太多钱,一根烟就打发了。有天我问他养鸟干嘛,他说:“听个响。这条巷子白天太闹,晚上太静,有个活物的声音,睡得踏实。”
前几天下雨,巷口补鞋棚的油布被风掀了半边。梁师傅骂了一声,用砖头压住布角,然后继续低头给一只皮鞋上钉子。那皮鞋是一只崭新的,估计是哪个赶车的客人临时找他钉个掌。雨脚落在油布上,声音闷闷的,像打在不响的鼓上。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他说一句:“明儿要是晴了,得去废品站找几张铁皮,重新搭一下。”
那条巷子还在那儿,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每天往东西两头的都有。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有人背着蛇皮袋走出来。风一刮,墙上的广告纸翻起一角,又落下来,纸上的字早就模糊了,只有几串手机号码还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