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敬业路小巷子|老哥你问的那条巷子还在,炸豆腐摊前有人排队
老张,你上个月来信问的那条宜宾敬业路小巷子,我今天专门又从巷头走到巷尾,来回走了两遍。脚底板走热乎了,坐在这巷口老茶摊的竹椅上,先给你把这几年的事捋一捋。你走的时候是2009年,巷口那棵黄葛树还没这么大荫凉,树身得两个人搂。现在呢,树底下修了个石台子,下象棋的从早上八点能聚到天黑,棋子拍得山响,周边买菜回来的人总要站住看两盘。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上多了一溜招牌
你记得不,咱们以前总在北头那家卖燃面的老板娘那儿歇脚。她男人推个三轮车,专在下午三点半出摊,炸豆腐干,五毛钱一串,刷上红油辣子,撒一层碎花生。那摊子现在还在,位置没变,就在巷子中段电线杆子底下。不过三轮车换成了铁皮推车,白底红字,写着“刘记豆腐干”,老板娘如今是当年给你打包那位大姐的女儿,长了张圆脸,笑起来跟她妈一个模子。
这巷子还是那么窄,两边墙面刷了灰浆,但墙上密密麻麻钉了几十块长条招牌。有配钥匙的,修手机屏的,改裤脚的,还有一家新开的“老兵家电清洗”。招牌挤得跟鱼鳞似的,一到晚上,彩色霓虹把路面照成半黄半蓝。我跟你说,别嫌乱,这些招牌底下全是实打实讨生活的人。
北头街口那家包子铺倒是关门了,铺面租给一个卖鲜花快递的,门口堆满装花的纸箱。每天清晨六点半,面包车倒进来,小伙子抱着粉玫瑰往屋里跑。老李头,就是原来铺子里那个收银的,现在改在巷口看车棚,一月挣八百。他那辆二八大杠还锁在车棚最里头,车筐里放着个铁皮水壶,说等退了休再骑着回老家乡下住两年。
“这巷子就跟老面一样,天天揉,就是不散形。”——这是今早我在巷子中段那个剃头摊子听到的,摊主给一个老顾客刮脸时冒出的闲话。
水井被封了,但水嘴子还在
咱们那时候清早都去巷子南头的公共水井打水,井绳子磨得溜光。前年创卫,水井填了,盖了个铁皮亭子,里面放了两只白色塑料大桶,接的是自来水。可是你猜怎么着,那个老井圈没搬走,被人扣在亭子旁边当了花盆,里面栽着半人高的指甲花,五月开到十月,红红粉粉,过了路人人都能瞅见。边上立块硬纸板,字是孩子写的:“别摘花,谁摘谁洗碗。”不知哪家的小孩,调皮但管用。
给你数数这巷子里还剩下哪些老人:南头补鞋的陈跛子还在,不过从早坐到晚改成了上午十点出摊,下午三点收工。他说腿脚不行了,蹲不下。摊子旁边还支着一张折叠小桌,搁着个保温桶,里头是绿豆汤,谁来谁喝,不要钱。你再往里走二十步,修自行车的老徐换了个电动打气泵,那个气筒还挂在墙头,一家伙能压出“嘶——”的长音,像泄了气一样。昨天有个穿校服的小子推着车来,链条断了,老徐一边修一边念叨:“你这车比咱们岁数都大。”小子嘿嘿笑,说这是他爷爷传下来的。
巷子的东西两头各有一棵香樟树,西头那棵斜着长,树干低处给人摩挲得溜光水滑。每天早上上学的孩子路过时,都要伸手拍一下树干才走。我数过一回,十八个孩子里头有十三个要拍。东头那棵底下摆了张折叠桌,两个退休老哥在那儿下象棋,棋摊边用粉笔写着“每周三免费教学”,教的是小学生。桌椅简陋,不过是自己备的木板凳子,旁边竖着个搪瓷缸子当棋罐。
说实话,这条宜宾敬业路小巷子,变化是有的,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它还是那样,窄窄的,有点潮,早晚飘着饭菜香。巷子顶上密密麻麻交织着电线和晾衣绳,挂着白背心、花的床单。午后有一阵子安静得只听得见鸟叫,到了傍晚又热闹起来,炒菜声、喊孩子声、剁肉声混在一起。你要是回来,出了宜宾客运站,沿着敬业路往南走,见着昌盛超市左拐的那个口子,就是我说的这条巷子。超市门口那只橘猫还在,下巴肥出一圈褶子。
老茶摊上碰见的事
我今天坐的这个茶摊,是2021年才摆起来的,塑料椅绿布棚,一杯粗茶一块五,续水不收钱。摊主叫小周,三十出头,戴个框一看就知道眼睛有近视,本地人。旁边支了个折叠桌,摆着二手书和一摞子报纸,谁都能翻。今早坐那儿喝茶,碰到一个从浙江回来扫墓的,五十来岁,在这巷子里长到十五岁才搬走。他跟我讲,他记得巷子南砖墙上有个小洞,小时候掏过麻雀蛋。这下倒提醒我了,我后来专门绕着南墙看了,那个小洞还在,比从前大了一圈,被漏雨的砖磨的,边上长了青苔,洞里塞了半截黑色塑料袋。
顺带说一句,巷子里三月份新装了一排路灯,是白光的那种,亮得能照出人影。也有老人嫌晃眼,找过社区,社区派人来调了光线角度,现在半明半暗的,倒正合适。墙角那条排水沟还是露天的,落雨天走得急,水花能溅一裤腿。每回雨后,巷口就能听见小孩踩着水跑的笑声,大人在后面追着喊“鞋!”——天热时也有人专门光脚在里头蹚,都是老居民了。
| 巷南头 | 水井旧址(现为花坛+自来水管) |
| 巷中段 | 刘记豆腐干铁皮车(下午三点后出摊) |
| 巷北口 | 鲜花快递仓库(原包子铺) |
老张,我跟你说,你要是明年清明回来,咱们还能在巷口那棵黄葛树下坐。到时候我家里泡好了老荫茶,搁在四方桌上。茶缸子还是那个磕了边的搪瓷缸,盖子上那道豁口你老早拿它刮过瓜皮。你要是来早了,就找那个看车棚的老李,报我的名号,他会扯着嗓子往里喊“人来了”。我不一定立刻听得见,但巷子里的狗会先叫唤起来——你记得巷底那条黄狗吧,叫来福,早就是条老狗了,趴在门口睡觉,耳朵动动,尾巴摇两下,那就是它知道有熟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