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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寺龙居小姐最后去哪了|胡同口修车摊前的三份说法

“老赵,你倒是给句准话,大寺龙居那闺女,最后到底奔哪儿去了?”我正蹲在修车摊边拧螺丝,隔壁粮油店王婶子挎着菜篮子就凑过来,篮里韭菜尖儿还沾着露水。我还没接茬,对过理发馆的小刘举着吹风机探出半个脑袋:“婶儿,您说的是不是前年租大寺龙居东耳房那位?穿灰毛衣,爱买豆沙包的那个?”

“可不是嘛!腊月二十三那天还见她往灶台上贴年画,转过年初五再敲门,连被褥带洗脸盆,人就没影儿了。”王婶把韭菜往地上一墩,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我工具箱上。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拿棉纱擦着手,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事得从三年前那个大雪天说起。

头一桩,火车站夜班车

大寺龙居是城南老巷,里头住的大多是棉纺厂退下来的老工人。小姐住的那间东耳房,原是厂里看门老刘头的宿舍,门框上还钉着1958年的铁皮厂牌。她搬来的头天晚上,正赶上我替邻居修暖气管,她拎着个帆布行李袋,袋角磨得露白线,站在门廊灯泡底下问路。我借手电光一看,她手指甲缝里嵌着机油,手腕上套着两个褪色的橡皮筋,那股子利索劲儿,不像城里姑娘。

“她管我叫赵叔,头一个月都没怎么出屋。”我蹲下来把扳手扔进铁皮桶,抬眼看王婶,“腊月二十九夜里,我在巷口修车铺值夜,隔着玻璃见一个戴棉帽的人影往火车站方向走。那身量像她,可帽檐压得低,我不敢乱认。”小刘插嘴:“听收废品的老周说,他初六在长途站看见个女的,拿着一张某某市的旧车票,正拿打火机烧边儿。”那会儿谁也不信她能走远——她屋里那台蝴蝶牌缝纫机还在,踏板上的铜边擦得锃亮。

第二桩,缝纫机旁的牛皮纸

过了正月,房东老郑让我帮忙清清屋子。窗台上摆着半袋没吃完的东北大米,灶台下压着一双解放鞋,鞋底纹路都磨平了。缝纫机机头的锈迹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边印着xx市第一纺织厂的褪色红字。打开一瞧,里头是张1987年的调令,名头写着“西北支援建设技术组”,落款处有指甲盖大小的墨渍。

老郑嘬着牙花子说:“当年厂子北迁,有一批技术骨干被派去支援小县城纺织厂,她妈就是那批走的。闺女这是随根儿了。”正说着,对门在菜市场卖豆腐的刘姐端着一碗豆渣进来:“赵叔,您还不知道吧?腊月二十八早上,她上我那买过三道豆腐,问的是哪个车站有直达内蒙古的慢车。”后来我在她床板底下翻出来半本职工技术手册的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钢笔字:“织布机维修六级,1985年度考核。”

第三桩,年后那通电话

真正让我心里落定的,是开春装公用电话那会儿。电信局的师傅把黑色拨盘电话挂在修车摊的电线杆上,没过两天,傍晚六点半,铃响了。我接起来,对面嘈杂得很,像在锅炉边或者厂房里。一个女声问:“赵叔,我那台缝纫机,您要是用得上,就搬您家修鞋摊使吧。机头的针板,我换了新的。”我问她搁哪儿,她笑了笑:“跟您说个地儿,大寺龙居西口往北,二十里地,有个退役老厂改的农机修配厂,我在这儿带徒弟。”说完就挂了。

王婶半信半疑:“那她为啥不打个招呼?”我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块油布包着的干粮——是腊月二十九夜里,那顶棉帽底下的人塞进我窗台的,夹着张纸条,上写“替我看两天门,年后回来取”。纸条叠成四折,边角被机油洇透,反面还画了个简单的缝纫机走线线路图。

后来听说,那闺女在修配厂一直干到去仲裁养老保险的事,再后来的消息就岔开了。有人说她考了技师证回了东北老家,也有人说她跟着厂子搬去了更偏远的卫星城。只有缝纫台板上那道被她砸核桃砸出的小凹坑,现在还埋在我修车铺的腻子灰底下。

今早我去给花坛松土,又看见她那双解放鞋,帮在瓦片底下塞了个塑料扣子,扣眼里穿半截红绳。野猫蹬翻瓦片,鞋底翻过来,跟小刘新烫的卷发碰了个照面。那扣子在南墙根起出好刚栽下的指甲花苗,到立秋,怕是能开满一墙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