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站后面小巷子怎么走|退休教师指路记
你问南昌站后面那条小巷子?头一回听见这问法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找错了地方。站前广场那些拉客的旅馆、快餐店,往西一拐的岔路直通二七南路,那是大路。真正的巷子口,在出站口往东数第三个垃圾箱旁边,没有门牌,墙上用红漆写了半句“油漆已干”,下头是磨得发亮的水泥斜坡。
上周日上午我照例去那儿买面。顺着邮政大楼的背阴处走十几步,能瞧见电线杆上贴着开锁广告,牛皮癣似地垒了三层。巷口常年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铺着棉被,蹬车的老吴在回民小吃店门口剥蒜头。他抬眼努努嘴:“老规矩,踩着滴水檐直走。”
我给他递了根烟,踏进巷子。左边墙面是新刷的青灰漆,右手一溜老墙皮,石灰剥多长的疤,露出里面土黄色草筋泥。头顶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七八条蓝布围裙并两件劳保手套,水珠子一滴滴打在碎砖地上。
两条讲不清的分岔
大约走七十步,脚底下的红砖地换成了水泥,有个三岔豁口。最窄那条斜向东南,仅能容一辆三轮通过,两边铁栅栏拴着扫帚和蛇皮袋。注意别往右边那条宽走——宽的那条通向赣江边废品收购站,白天上锁,只有周末下午收瓶子时才有人开门。本地人大都知道,南昌站后面小巷子怎么走,关键就在出豁口时不抬头碰见那半扇退了漆的绿铁门。
铁门常半掩着。门口蹲着修表匠王师傅,他的工作台是一张带轮小桌子。去年夏天我来换电池,亲眼看他用镊子夹起绿豆大的纽扣电池,焊好回位。他修表不看钟,看车站上空升起的候车短信提示声密度,说早上六点半档最清闲。这阵子绿袍社区铺了新的人行盲道,路面挖开一块又填平一块,他那张桌子的四条腿上,有三条绑着防潮塑料膜。
过了这扇门的铁锈味儿,巷子的民居才真正展开——竹竿斜伸,长短参差
避让人力车的十七秒钟
低头避过一条樟树垂枝,树身一米多高的位置结满了麻绳印,偶尔有不明所以的行李生推着铲车进来,到这里就不肯往前了。巷子里把东西叫“物件”,寄放物件的,统一是五十来岁穿执勤服的外地男人。今天他拦住我,问路怎么通到客运站对面。我指给他看拐角刷蓝漆的自建房,屋墙角有一截消防栓管子露出来。
他说不用走近只问道干嘛的。我说从前这巷子后面有酱菜铺子和修车摊。“酱菜早不卖了”,他笑笑,示意铁路围墙变直角的那堵给我说:墙拆穿过两次,就留了那排拳头大的圆洞,风从洞孔灌来。2014年那一带大水,小学门口乒乓球台的四个角泡到翻起点儿来。铁墙挪过一尺正对煤渣道。
前几年有小姑娘背帆布包来铁路学院问自习室:“这条小巷正对着家属区后门的花架子便是。今儿一早,家属院那头俩下水道井盖被掀开通风,一队穿反光背心的工人蹲在楼底吸烟。
“搞不好还要返工噻——每次挪管都算好了便从涵洞边过去。”那看寄存物件的老林接过话来;“好在你分清了东边最后二道闸。
他说的“便从涵洞边过去”,其实是借用最后两道矮水闸的间隙,上头还横着一块铸钉斑驳的粗槽钢,凹槽浸着黑泥。
后段过了台阶的地方
过了那道涵洞边,巷子实际转了向西九十度。一堵倒塌在杂物底的残墙像个标识:贴面瓷砖有几排印着明月亮花纹。再往前走,百米路的板结土地变得更湿,水漫通过几株木贼草,拖沓声到达另一极安静住宅界面。
周日落黑早时,小巷才有点醒来的响动。路口第三盏顶灯下多摆出来煮酒糟的一口冬瓜锅。绕耳挂线的那位姑名叫婉姐,常青牛仔开衫外头常紧穿着沙色的防晒袖,码好马蹄亮罐攒在几个老脸盆里,“是后头南昌理发店的炉锅气顶得管子出松针渣。”她告诉我跑火车布帘背后是一条五六户共同用的水泥通道,通向两座握手楼天井菜地。
所有石板边长二十,中央刻缝。菜地里的芹菜边上插着木质电表牌子。空气里晾鱼干又混豆瓣熟香。近五十年这一块儿改造动作有两次。第一次是筑了一层速干薄路泥,第二次是铺沥青;重新走过一整子,前肠都觉短促些。记得走完整段记得站牌才能完成路的真相:前巷口过邮包房沿五十步红砖过渡端分抵燃气闸房。
上个月第三周我曾走到防空洞编号56的出入口封砖,跟弄堂里成片连缀锈烂背墙。斜坡中部凿一堆浅脚印渍质。有年青消防队员近来派模检查支架,蹲地下行拧螺栓却单手绕到后面。领棍钳走时回头问了一句又回去:过了后井还在打煤井吗。
回程末还习惯照旧光景。顺着铁路西苑死角拢街没路灯延伸各宿舍晾台底裤,一位穿半透明尿布似的老人趴在扶手栏砖。往下倒下去的南瓜瓤把泥点甩到新摊搬来的拆车座沿。十月中,垃圾齐着道牙排齐,橘梗浮着一层汽水膜。更远处机筒轰隆掀起一阵冷却油味。这时候恰好由二层递出一把泡沫,被风吹成几条沿着楼道的道槽。今晚无雨,不需要绕花坛。巷首的三轮斗里收音机播评京剧胡声浮了过去。
要是问起来就照着垃圾桶边积灰的杆标写:“废弃传呼接入签区一屉需二百元,待换批次兼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