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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市小巷子在哪里啊|走街串巷问出来的七拐八拐

“宜宾市小巷子在哪里啊?”我把脑袋探进南门桥头那家燃面馆的厨房窗户,老板正把一撮葱花甩进滚水里。他头也不抬,拿漏勺在锅沿磕了两下:“你问的是哪种巷子?是合江门那边能看江的,还是真武山脚下能躲雨的?”

“同志,你这话问得宽。”旁边擦桌子的阿姨插嘴,“我在这卖了二十年黄粑,你要找的是不是那种——石板缝里长青苔,头顶晾着棉被,走三步能撞见一只橘猫的巷子?”

我连忙点头,她眯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你得往刘臣街那边的老电厂宿舍后头摸。不过先说好,那巷子口的卤肉摊下午四点才出,你别去早了。”

先从地图上画不出来的说起

宜宾的巷子不像成都那种方方正正的棋盘格。这里是长江和金沙江拧着劲儿的交汇处,老城沿山势一层层往上摞,巷子就像喝醉了的蛇,你得用脚底板去丈量。我问过好几个出租车司机,他们给出的答案能凑成一副散装扑克牌:

  • 一个大叔说:从大观楼往北走,看到修钟表的铺子就右转,那是鼓楼巷,能一直通到旧书摊扎堆的地方
  • 另一个年轻点的说:去水东门那截城墙根底下,有条只能侧身过的缝,过去就是人家院子,别乱闯
  • 还有个在滨江路遛鸟的老爷子,他摆摆手说:你找“巷子”这个叫法就错了,我们这都喊“坝”或者“沟”,你得问“哪个坝坝通哪里”。

我按照这些零碎信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冠英街附近转悠。冠英街本身是条仿古商业街,亮堂得很,没意思。有意思的是它背后那些不知名的岔道——从一家卖竹编的铺子侧门钻出去,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长满蕨类植物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个自来水站,水龙头下面搭着块搓衣板,一只塑料盆正接着滴答的水。

建国路的电影巷和它的邻居们

真正让我觉得“逮着”的,是建国路旁边那条连招牌都没有的巷子。说它叫“电影巷”是因为尽头曾经是工人电影院,拆了快十年了,但墙上还留着“凭票入场”的蓝色油漆字,半截被小广告盖住。那巷子大概一百米长,宽度只够两辆三轮车错身,头顶的电线扯得像五线谱,晾的裤衩和袜子就是跳动的音符。

“你问宜宾市小巷子在哪里啊?”一个蹲在巷口修理风扇的大哥热情地接话,“这条算一条,还有超市后头那条‘浆水巷’,以前做豆腐的改卖烤串了,晚上烟熏火燎的,你顺着炒饭的香味找就能摸到。”

他给我指了个方向,我穿过一条叫“都长街”的窄路,果然闻到一股混合着孜然和豆豉的味道。浆水巷不长,七八个门面,但每一家的东西都值得站住脚看看:最里头那家卖的是手工面塑,老板娘捏的关羽张飞比门口的真人都神气;旁边是个裁缝铺,墙上挂着一排80年代风格的碎花衬衫,老板说那是给老年合唱团做的演出服。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我绕回刘臣街。卤肉摊准时开张,铁盘里码着猪耳朵和核桃肉,老板切肉的时候刀背在案板上一磕,一只橘猫就从房檐上跳下来蹲在秤盘边。原来阿姨说的橘猫是这位。我把零钱递给老板买了一份卤豆干,随口问他:“住这种巷子,年轻人会不会嫌不方便?”他拿油纸包好豆干,又给我塞了两截葱段:“方便?你觉得不方便,可老樊头住这儿五十年了,他每天就坐在自家门槛上看街口的人走过来走过去,去年有人要修楼,他举着扫帚骂了三趟,后来那楼修到别处去了。”

巷子的年代感是长在墙皮里的

要说这些巷子的“具体位置”,我最后能给出的参考答案是这样一张不完整的表格,毕竟每条巷子都活得比我还结实,信息随时在变:

巷子称呼大致坐标辨认标志
浆水巷大观楼东南侧,超市后门对直烤串摊的彩灯和面塑摊的红布帘
电影巷建国路中段,废弃电影院旧址旁墙上的“凭票入场”四个大字
裤裆巷(当地戏称)走马街与栈房街交界的夹缝巷口有棵推不倒的黄葛树

有个傍晚,我在裤裆巷的黄葛树底下站着看人下棋子棋。一个穿白背心的老伯忽然走过来,也不看我,也不看棋盘,就对着树自言自语:“这树底下埋着的是我爷爷的铜烟锅,1958年搬家的时候掉进去的,挖不出来了。”然后他转身问我:“你找巷子,是想找什么?”我说找点跟高楼不一样的东西。他点点头,指了指黄葛树分叉的枝桠之间挂的一只褪色的塑料帆布鞋——“那条帆布鞋是前年台风天从楼上吹下来的,一直没人取。我倒觉得,这就是巷子自己的记号。”

临走前我最后去了一次水东门那段城墙根。天快黑,有人在那里烧纸钱,黄色火焰一明一灭。我顺着石阶往下走,听到脚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小孩正蹲在排水沟边拿荷叶梗戳一只搁浅的蜗牛。他抬头看我,突然冒出一句:“你是找那条能通到江边的碉堡巷吗?”我说我在找所有的巷子,他说那你走错了,“碉堡巷在我家窗底下,最窄,要侧身走,上次我妈妈买菜篮太宽,硬是卡了一分钟。”

我问他那巷子口有没有什么好认的,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门口有个水泥砌的洗衣槽,槽底写了个'张'字,你用手机照就能看见。”我照他说的找过去,那洗衣槽确实在,但“张”字被一团青苔糊住大半。旁边蹲着一只黑猫,正好和橘猫不同的肤色。黑猫见我靠近,起身伸了个懒腰,顺着一条只能看见墙缝和青石板的路轻巧地钻了进去——那条路太窄,我看到尽头拐角处挂着半件洗好的工装外套,袖子在风里晃,像是一片软塌塌的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