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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免费月抛|一张旧眼镜单翻出的郊区配镜门道

柜台玻璃板底下压着那张淡黄色收据,还是2019年6月的。那时候我刚盘下这家店,进货的纸箱没地方堆,随手把几张单子塞在账本里。收据上写着“东营免费月抛”,底下跟着一副老花镜的价钱,碳素笔迹洇了点水,像是哪个老客户擦汗时蹭上去的。

提起那年夏天,东营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花。我的店开在八分场老商业街拐角,对面就是个退休油田工人的活动室。六月中旬一个傍晚,一位穿蓝色工装裤的大姐推门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安全帽带往下淌。

“老板娘,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月抛的隐形眼镜?”她问的声音很急。

我指指侧柜:“有倒是有,你得先验光,查查基弧。”

她把安全帽摘下来,露出剪得很短的头发,后脖颈晒得黑白分明,像块被舔过又晾干的榆木疙瘩。“验光收费吗?”她问得更急了。

一、免费验光的门道

东营免费月抛这种活动,每年六七月就有眼镜批发商下来跑乡,专挑郊区小店铺货。厂家给的政策很简单:只要你店里能免费测视力,他们就按进价的三成补给你隐形眼镜,月抛的,不卖钱,只送人。送出去的每片镜片,包装盒上印着厂家电话,客户戴完了,自然找到店里来配下一副。

我让大姐坐在验光仪前,眼睛贴着镜头,才瞅了两秒,她就往后缩:“不中,我害怕这个。”

“怕啥,就是个灯。”我按住她肩膀往仪器前推了推,“你看着里面那个红房子,别眨眼。”

她果然眨眼,但还是测出了度数,左眼三百七十五,右眼四百,散光倒没有。我递给她一个小方盒,里面装着一对月抛镜片,附送三支五毫升的人工泪液小样。

“姐姐,你记住,午休的时候摘下来泡着,别懒。油田井场上风沙大,戴满十个钟头就取。”

她愣了愣,忽然咧开嘴笑了:“你咋知道我上井场?”

“你脖子里那根安全绳压痕,还有靴子上的泥浆印子,都写着呢。”

二、一张卷边纸片里的规矩

到了八月,我又收到一批东营免费月抛的补货,随货箱塞着一张卷边的油光纸,上面印着注意事项。我把纸片贴在柜台内侧的磨砂玻璃上,每天擦台面都能看见一行小字:免费月抛不得转售,不得抵扣现金,每人每月限领两副。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打印墨淡得几乎看不清,写着“凡因逾期佩戴引发医疗纠纷,与供货方无关”。

那位大姐成了回头客。每月的二十号前后,她准来,进门也不验光,直接把旧镜片往我桌上一搁:“老板娘,给一副新的。”

八月那次,她的空镜盒里装着一小把零碎的贝壳,白花花湿漉漉。

“哎呀,我戴着你送的免费月抛去黄河口赶海拾蛤蜊,蹲在水滩子里一蹲就是个把钟头。这镜片,下水也不发雾。”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带螺纹的空螺壳,“送给你家娃娃。”

我接过来放在收银机旁边。秋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灯管边挂着的验光单簌簌响。

九月中旬,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自称是批发公司的业务员,要看我的月抛发放记录。我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用燕尾夹夹住的登记表,每张表上写着客户名字、领取日期、度数栏。他翻了两页,停住:“这一列‘视力备注’怎么有人填‘看不太清’却领走四百度的片?”

“那人上午来时复查在别处,中午喝了酒才过来取。”我说,“我给的就是四百,没少给。”

业务员合上本子,朝窗外的广告牌瞄了一眼,说了句“行吧”就走了。

三、抽斗里的旧名片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大姐叫周桂芳,是物探队食堂的帮厨,不是采油工。她每月来取一次镜片,有时候下午两三点才到,正好我店里清闲。我递给她装着新镜片的纸盒,她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塑料袋,有时装着两根玉米,有时是半包韭菜炒蛋。

有回她清理挎包,掉出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东营免费月抛咨询站”,地址在燕山路北头,后面手写了一行钢笔小字:夜班窗口。她把名片捡起来塞回包里,又抬头问我:“老板娘,你店里夜里有灯吗?”

“七点关门。”我回答。

她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冬至那天之后黑得早,我五点四十就落锁。正要拔钥匙,隔着玻璃看见她站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拎着一袋萝卜干。我开了门,她没进来,只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月抛的展示柜空了两格,补货还没到。

“下个月晚几天哦,”我说,“厂家走物流,赶上下雪堵在滨州了。”

她嗯了一声,把萝卜干挂在门把手上,转身走了。那身影走进路灯一丈远,又折回来,隔着玻璃窗喊了句:“下回来我带个铁盒,玻璃的不要了,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