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江区南关口站街小巷子叫什么|老南关口人管它叫“一人巷”
下午四点,青弋江边的风带着水腥气灌进南关口。我从新市口沿着老埂塘走,拐进二街的骑楼底下,头顶晾晒的蓝布衣裳滴着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小片灰。再往南走五十步,左手边有一条窄到只能侧身过的巷口,墙上钉着块褪色的铁皮门牌,上面“一人巷”三个字被锈吃掉了一半。
这就是你要找的那条站街小巷子。在老弋江人的嘴里,它没有正经路名,南关口的老住户都喊它“一人巷”。因为巷子最窄处只有六十公分,两个人迎面走,得有一个贴墙让路。早些年挑担子卖桂花酒的贩子走到巷口,得先把担子横过来,人和桶分两次过。
“你在南关口问‘站街小巷子’,十个里有八个会指这条缝。不是别的,就是因为全芜湖只有它窄得够味。”——旁边杂货铺的老周师傅,手里一直拿着把蒲扇。
巷子里的东西和年头
巷子全长不到一百米,从中山路南段直插进利民路老宿舍区。南口贴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根把墙基拱裂了一道缝,填了水泥又裂开。北口斜对着老澡堂子的后门,傍晚能闻到煤渣和肥皂味混合的潮气。
墙面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外层的水泥灰已经斑驳。有的砖凹进去半块,被人抠出来补了碎碗底和蛤蜊壳。离地一米二的高度,全是自行车把刮出来的白痕。巷中段有一口被封掉的井,井盖上搁着个搪瓷脸盆,盆底红双喜字样只剩半个“喜”。
- 东墙上嵌着三只铁钩,以前挂腊肉,现在挂着一串干瘪的丝瓜络
- 西墙离地两米处有扇木窗,窗板烂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杂物间
- 地面铺的麻石条磨得发亮,缝里长出的车前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1987年那阵,巷子里住着南关口煤球厂的运煤工老杨。他每天凌晨三点拉板车出门,车轮正好卡在巷口两边的石坎上,得抬起车辕颠一下才能过去。老杨的板车在墙上蹭出了二十厘米宽的油亮黑痕,到现在还看得清楚。他媳妇在巷口支了个小摊,卖两分钱一杯的薄荷水,玻璃杯上套着铁丝圈防摔。
它跟“站街”两个字的关系
要我说清楚,这条巷子“站街”不是别的地方那种意思。它指的是南关口一段特有的旧巷空间——巷子和正街之间有个两米宽的缓冲地带,站在那儿能望见整条中山南路的市面。九十年代初,门口摆摊的裁缝、修锁匠和卖炒货的都爱这个“站街”位置。因为巷口风小,又正好挡着西晒,站在那条线上,手艺人一整天不受罪。
住巷尾的许家奶奶今年八十九岁,她说解放前这巷子是抬花轿的捷路。花轿宽,过不去,轿夫就拆了轿顶,抬新娘走“侧轿礼”。到六十年代,巷子成了传电话线的通道,电线杆粗的麻绳沿着墙角走,固定钉的孔洞还在。如今墙上挂着三只配电箱,箱底积着去年的梧桐絮。
| 年代 | 巷子主要用途 | 残留痕迹 |
| 1960年代 | 煤球、竹器搬运 | 墙根黑印、麻绳磨痕 |
| 1980年代 | 小商贩卸货通道 | 铁钩、车把刮痕 |
| 2010年代至今 | 外卖电瓶车近道 | 前轮压痕、塑料捆扎带 |
去年南关口做老城区改造,规划图上原本要把这条巷子封掉建配电房。老住户联名写了个字条贴在槐树上,字条说“巷子通了二十家的天井气”。后来施工队把配电房挪了位置,只在巷口刷了半面灰色防火涂料,剩下的老墙没有动。
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下午五点半,夕阳从巷子西头斜切进去,光柱里浮着灰尘和棉絮。一根铸铁落水管从三楼阳台垂下来,接口处用铁丝缠着橡胶皮圈。地上有十来片深色水渍,形状像脚印又像开败的木槿花。一个穿黄外套的外卖骑手把电瓶车斜停在巷口,下来搬箱子:里面是五盒豆腐、两把芹菜和一桶菜籽油。
巷子中段的墙上,现在还留着用粉笔写的电话号码,字迹歪斜,是个收老家具的贩子。底下又有人用圆珠笔添了一行“收旧书旧报纸”,两条信息隔着十几年叠在一起,谁也没蹭掉谁。
往里走三步,那口封掉的井旁边有一块新补的水泥,颜色比边上浅一级。水泥面上有用指甲划出来的简笔画,是一条鱼,头尾朝着巷口的方向。隔壁窗户里传出收音机放庐剧的声音,正唱到《借罗衣》的第三折。一阵穿堂风从北口灌来,把一个塑料袋卷到半空,挂在树梢的干枝上。
再朝南口看,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根部又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塞着半张公交车票,票面上的字被雨水泡花了,只认得出“7路”的前半段——那条线路早就不从南关口过了。夕光挪了半寸,正好落在一个旧门墩上,门墩的石窝里积着三枚枣核,表皮干成褐色,尖头上的果肉还没有完全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