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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罗县东山森林公园小巷子|卖艾糍的阿婆指了条近道

“阿婆,这巷子能穿到公园东门不?”我蹲在石阶上,把单车往墙边靠了靠。卖艾糍的阿婆正往塑料杯里舀擂茶,头也没抬:“能走,就是坡陡。上回有个后生穿拖鞋,滑了三个跟头。”她放下勺子,用围裙擦了擦手,“不过,赶早去山顶看雾,走这条巷子比大路省十五分钟。”

那条巷子窄,两辆摩托并排都过不去。墙根长着半米高的蕨,叶子背面全是灰。2017年我头回走,是为了找一处废弃的蓄水池——老博罗人都知道,东山公园这侧小巷底有个正方形石槽,夏天接山泉水,冬天干得裂缝。

巷子不直,走四十步就得拐弯。拐角墙上钉着块铁皮路牌,蓝漆剥落大半,只认得出“新村”两个手指大的字。2013年博罗创文换过一次路牌,可这片老区没人管,大家还是靠墙上的红漆编号认门。

巷子里的时间刻度

巷子中段有棵龙眼树,树干分叉,绑着三根晾衣绳。晴天早上七点和傍晚六点,绳上必有被单和校服。去年夏天我经过,见阿婆蹲在树下摘豆角,收音机唱着潮剧《苏六娘》,声音开得极大。我问她:“每天晒不重样,烦不烦?”她捏起一条学生裤:“我孙女读初二,一米五八,裤脚总踩烂。”那条蓝白校裤膝盖处补了块灰布,针脚歪歪扭扭。

树下一块水泥板搭的矮桌,永远摆着一个白瓷茶壶,壶嘴缺了小口。路过的人渴了直接倒,喝完了往壶里蓄自来水。刘伯是巷子里“茶长”,每天添水、洗壶、拿抹布擦桌。他有帕金森,虎口抖得厉害,但洗茶壶从不洒水。“护士说做精细活对脉络好,我当锻炼了。”

最里头那户红砖二层楼,门楣上还有“忠”字轮廓——2018年刷新漆时描残了。屋主周姨养了只橘猫,猫总蹲在二楼梯子看巷口。上回我拍它,它金白眼瞳不躲闪。周姨嗑着瓜子从窗后探脑袋:“这猫比人守门严,你看巷子里的电动三蹦子,认脸的。”刚说完,卖豆花的车铃声从巷头响起来,猫耳朵转了转,四条腿蹦下了楼。

小路实用情报

巷子里错不开身,见面打招呼靠扭腰。住侧院的葛叔教过我规矩:挑水桶的人走外沿,背书包学生走里侧。他右肩有疤,早年打石头落下的,换季就疼,但还坚持每天挑两趟井水浇苦麦菜。

表弟2021年夏天来惠州参加招警体能考,住在我这儿。考试前夜他焦虑失眠,我拉他到巷子石槽边上坐着。他膝盖上摊着体能标准表,手电光在数字边缘打颤,前掌跳的裸地提前用水代替了硬化路面——怕疼,谁下水记得带头盔疼。“还有5000以内吗?”第二天他进考点前这句话又把我问住了。傍晚出了大院,我从巷子口给他递瓶宝矿力,顺带抬了抬下巴:“终点是三岔路口那棵大叶榕侧面的保安亭,以前巷子那头消防通道没焊死,每天快五点有人从那侧翻墙抄近道。

不过那是2019年改堵上之前的。

一点实在提醒

每年五月雨季,巷子东段那截石板会冒出褐青色苔藓,厚度得有硬币摞起来那么高。去公园晨练的下穿拖鞋就别选了。最好带短棍,旁边公厕檐下有环卫阿姨放的一捆竹竿,可借来探苔滑。雨天打伞钻巷子还容易磕到一楼雨棚檐,灰碰一脸,老人懂,赶时间就把伞收拢竖着提——雨飘不太进来,墙窄挡风。

“巷头到街尾,溜达得走四分多钟;要是赶上龙眼熟了垂下来,脑袋躲闪着挪——咚,又刮着吊烧炉的铜号。”

上周一阿婆没来卖艾糍,吃了个闭门羹邻居说她膝盖贴了药膏出不了门。巷口白板写着“明早十二捆,老味”。但门没锁,猫趴在蒲团上,旁边瓦罐装着拌好的馅料,有点凉了。我替给晾衣绳拉到树梢尾拉了拉,避免干衣服忘了收雨淋。猫打了个哈欠起身往门后钻去,跟熟路的动静一模一样。

过了会儿阿婆她小儿子骑电摩来了,蓝色口罩拉到下巴,拎了两袋糯米粉剁旺进灶台间。猫从门缝探了探头,她又催张望一眼左转坡——像帮我确认树杈间晃着的那件碎花衫,晾得也差不多了。说下午照常出那个摊。

我推推警车上坡走了,手机震——“猫追着你停车几回啦”,刚在拐弯口边那辆喷字“兴民五金”三轮车,轮没锁崭新货。我想陈铁锁链该还放在挡杆角箱里,猫时常起来卧灯铃边沿,眼睛扫一遍小路牌——像个每日核点的老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