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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油QQ聊天群QQ号|一张旧纸条牵出的北方小城探访记

二月最后一天,我顺着一条本地论坛的留言,坐早班绿皮火车去了桦南县。留言只有八个字:“要黄油,QQ群,有号。”发帖时间显示是去年冬天,IP归属地正是桦南火车站附近的一家网吧。这年头还拿QQ群说事儿的,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干着不方便留微信的营生。

桦南县城不大,主街两排杨树还没返青。我在火车站东侧找到那家“红日网吧”,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红纸,边缘卷了角。推门进去,一个穿棉马甲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里刷短视频,见我进来,头也没抬。

“打听个事,去年冬天有人在你这儿发过一条关于黄油QQ聊天群QQ号的帖。”

他这才抬头,扫了我一眼,又低头划屏幕:“那小子啊,早不来了。外地打工回来的,在咱这倒腾了半个月黄油——就是那种散装进口黄油,没牌子,塑料袋封着,说是从绥芬河那边弄来的。”

我掏出采访本,他没拦,反而从柜台底下摸出半包哈德门,抽出一根点上。

“他要找客户,又不舍得花钱做广告,就在我这电脑上挨个论坛发帖。留的那个QQ号,后来老有人打错电话到我这儿,烦得很。”他往窗外吐了口烟,“不过你放心,那卡我早扔了,他走的时候连押金都没结。”

我又站了二十分钟,等他打完一局斗地主,才从他嘴里拼出更多细节:倒腾黄油的年轻人姓赵,内蒙古赤峰口音,开一辆银灰色五菱面包车,车斗里堆着两只蓝色塑料大桶,说是“化开了分装用的”。他在桦南待了十八天,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网吧上两小时网,专门找各地的烘焙群、宝妈群,挨个私信发黄油QQ聊天群QQ号。

“他跟我说,”中年男人掐了烟,“散装黄油一斤能比超市便宜六块钱,找他拿货的人,大多是县城开蛋糕店的。可后来有个老主顾找他退了二十斤,说颜色不对,像是掺了植物奶油。”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我找到第三家蛋糕店的时候。店名还叫“麦香园”,玻璃柜里码着老式桃酥和虎皮蛋糕,收银台上镇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收费收据。老板娘四十多岁,围着碎花围裙,听完我找谁,直接说:“你说的是那个加QQ群卖黄油的?我这儿还有他一袋样品呢。”

她转身从冰柜里搬出一个密封袋,里边是半块浅黄色固体,表面有几道不规则切痕。

“当时图便宜,买过五斤,做出来的起酥皮总差点意思。后来我拿店里进的安佳跟他那袋对比,放冰箱一晚上,第二天他的明显渗水珠。”她把袋子放回冰柜,“他也算实在,二话没说把钱退我了。可他跟我提过一嘴,说群里好些人图的就是便宜,根本不看牌子。”

老板娘找出一张写字楼里常见的便签纸,递给我。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旁边一行字:“QQ群进群答案:我家闺女一周岁。”

“他说这叫圈层验证,不是熟人介绍的不让进。里面都是开小饭馆、做点心的,也有自己家里做烘焙玩儿的。最热闹的时候,群里一天能刷两百条消息。”老板娘叹了口气,“可那阵儿过去了。”

我问她群后来怎么样了。她说不知道,她早退了,因为总有人发广告贴,卖锅的、卖滤油纸的都有,翻半天找不到一条正经说黄油的。

从麦香园出来,我按保安指的路线,在城东农贸市场后面的铁皮棚里找到一处做糕点批发的作坊。大门半掩着,里面三台旧烤箱同时嗡嗡响,地上堆着雪花粉袋子和装蛋黄液的白色塑料桶。老板姓谢,山西人,在这儿干了九年。他听我说完黄油QQ聊天群QQ号的事,擦着手从屋里拿出一部旧华为手机,翻了大概两分钟。

“你看,去年十月我还留着呢,群名就叫‘北方烘焙原料互帮群’。”他把屏幕侧向我这会儿,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那个群里后来进来一个自称是海关罚没货源的人,发了几张集装箱照片,根本经不起查。我还提醒过那姓赵的小伙子,别跟这人走太近。他后来就不在群里冒泡了。”

我追问那个QQ号后来还能不能加上。谢师傅笑了笑:“你回火车站那个楼顶看看,风大,手机信号不好。”

他没说下去,只是从铁皮棚角落里捡起一片包黄油的蜡纸,背面印着褪色的蓝色字迹,只有“净含量227克”一行是清晰的,厂家全被油渍洇掉了。

一张过期群公告的细节

下午四点半,我回到网吧,门口蹲了个等活儿的水暖工。他脚边的工具包里露出一卷生料带,见我站着不动,随口说:“这网吧从去年起晚上九点就断网,老板说省电。”我问他见没见过开面包车卖黄油的,他把烟头往地上一踩,站起来,朝街对面的快递驿站点了一下头:“那阵子他天天下午来这儿取件,寄什么的都有。有一次我瞟见他箱子上写着‘样品,勿压’,收件人全是不同城市的名字。”

也就是说,那个黄油QQ聊天群QQ号从来没随着帖子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运行方式。

我从桦南火车站候车室出来的时候,一列慢车刚到站,下来几个人扛着蛇皮袋。候车室里的塑料座椅裂了一道长口子,露出一截黄色海绵。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儿坐在旁边,裤兜里塞着半张纸。我弯腰瞥了一眼,纸上印着一串短横线和一小行字:“注:本群每月清理潜水人群。”落款没有日期。

我没再拍照片。

询问对象使用黄油方式对QQ群的印象
网吧老板不自己做吃的“早就过时了”
麦香园老板娘起酥皮、曲奇“退了群清静”
作坊师傅批量打奶油“半信半疑”
水暖工从不用“只看到过三轮车送货”

车站月台边的最后一块黄油

当晚七点五分,我坐上回城的慢车。车厢里人少,对面坐着一位带保温桶的大姐,桶盖上贴着一张纸,用透明胶带粘着,上面打印了一行字:“黄油已分装,需要者报QQ号,验资后拉群。”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她发觉了,把桶往脚边挪了挪。

“看什么看,又不卖给你。”

她别过脸去看窗外,火车正驶过一条结满薄冰的小河,残雪在坡上化成深灰色的水迹。那只保温桶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磕在暖气管上,每隔十来秒就发出短促的“嘡”一声。直到列车广播报出下一个站名,我都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