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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解放桥小巷子在哪|东关街尾巴上拐三个弯就到

“你再说一遍,解放桥底下那条巷子?”老周端着茶缸子,水汽糊了半张脸,“就是那个——卖金刚脐的婆婆搬走以后,墙上爬满扁豆藤的?”

“对,我前几天在桥上数桥洞,数到第三个,一抬头看见巷口晾着蓝布褂子。”我比划着,“门口还有只三花猫,蹲在破搪瓷盆边上。”

“哦——你说的是汪家井巷!”老周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不对,汪家井巷在桥东头,你讲的那个怕不是糖坊巷?”他挠挠头,“糖坊巷早拆了呀,前年修路时推的。”

旁边修钟表的刘师傅插嘴:“你们两个讲岔了。解放桥南堍底下那条,叫茧市巷,五十年代收蚕茧的棚子还在的时候,巷口天天堆着竹篓。”他拿螺丝刀点了点桌面,“你们要找的,是不是巷子里有口八角井,井圈上被井绳磨出深槽的那条?”

先认桥,再认井

扬州解放桥是座水泥桥,1962年建的,桥栏杆上刷的绿漆掉了又补,补了又掉,现在露出底下的铁锈色。桥南头有家烧饼铺,每天下午三点,芝麻香飘得比桥面还高。烧饼铺旁边那道一人宽的水泥门洞,就是茧市巷的正口子。

巷子的入口藏在烧饼铺的油桶后面,第一次去的人准错过。油桶上贴着“收长头发”的纸片,下面压着块砖头。钻进那道门洞,脚下是从民国铺到现在的青石板,中间几块碎成两半,露出底下的黄泥。

老周说得对,找这条巷子不能认门牌,得认记号:门口晾五颜六色塑料绳的那家是做竹器的;院子里冒泡菜坛子酸味的那户,老两口在工商局退了十几年;再往深处走三十步,左边墙根嵌着半块石碑,上头“茧市”两个字还剩个“茧”的草字头。

巷子里的东西,都是有年纪的

八角井在巷子中段偏北,井圈是青石凿的,大概清朝中期的东西。井水没人喝了,井沿上搁着只红色塑料桶,里头泡着几根丝瓜筋——旁边住户用来刷鞋的。井边地面潮气常年不退,长着一层薄薄的绿苔,踩上去要小心。

往里再走,有扇半开的黑漆木门,门板厚实,上头钉着铁皮补丁。这户住着个姓宦的老人,八十三岁,每天上午搬竹椅坐在门槛上择菜。他家的堂屋条案上摆着台“红灯”牌收音机,旋钮拧掉了半个,用老虎钳拧着换台。

“茧市巷一共四十多户,”刘师傅拿游标卡尺敲了敲柜台玻璃,“2003年小码头那边拆掉一批老房子,有的人家搬走了,门板一卸,露出后墙的芦苇箔和灰泥。”拆下来的木料堆在巷口西侧,雨水淋了三年,后来被几个收旧货的分批拉走。

现在巷子里最老的住户是62号的张奶奶,她在1974年嫁进来,住的房子是她公公在1956年从别人手里典的。北屋山墙上还留着1969年的红漆标语,被后来刷的白灰覆盖,“要斗”两个字和“批修”三个字隔着一层斑驳的白浆,凑近了能看出原先的字形。

往里走,越走越发静

过了井,巷子收窄到只容一个人推自行车通过。两边山墙砌得高,下午两点钟就没了太阳。靠着东墙有家磨剪刀的歇了业,铁砧子搁在檐下,生了厚厚的浮锈,一只苍蝇围着锈迹打转。

再往前左拐,是条更窄的分叉,地上铺的不是石板,是碎缸片和整砖头铺的“席纹地”,走在上面“咕噔咕噔”响。分叉的尽头堵着面墙,墙上凿了个壁龛,龛里供着只褪了色的陶土地藏菩萨,香炉里晒干的柚子皮和香灰混在一起。

这里几乎没人经过。偶尔的动静是悬挂在墙头的铁皮风铃——半块电表壳子系着六根铜丝,下面是几个用过的墨水瓶。风一灌进来,瓶口相碰,发出脆而空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处敲琉璃。

风铃是巷子深处修自行车的孔师傅挂的。孔师傅的铺子看起来像一堆零件自己长了脚走出来,车圈挂在墙钉上,闸线绕成盘泡在机油碗里。他坐一张三条腿的旧方凳,后脑勺对着巷口,谁从巷尾往回走,他头也不抬。

往回走的时候,桥那边传来放学的铃声

我站在巷尾那堵墙跟前,转身往回看。西斜的光切过檐口,把青石板切成一条明一条暗。八角井的井沿口冒出一个猫脑袋——还是那只三花,它舔了舔前爪,慢吞吞踱上井沿团团卧下,尾巴垂进红色塑料桶里。

桥头烧饼铺的铁皮炉子升起了烟,混着芝麻和炭火的气味顺着巷口飘进来。这时能听见某个院子里传来竹篮落地的闷响,大概是哪家老太在收腌菜。

茧市巷里既没有路牌,也没有门牌号可循。你要问解放桥边的绛紫色水泥门洞底下藏着什么,我只记得墙根下那把没人坐、却常年压着一条灰布围裙的小竹椅,椅腿上用铅丝绑着半截红色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