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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市城中村|午后三尺巷弄里的市声与晾衣绳

午后一点半,常州天宁区老城墙外的那片城中村,被建筑工地的打桩声包围。拐进村口,声音矮下去半截,只剩头顶绞着的电线在风里晃。你要找一个具体理由来这里,恐怕没有,但它就那么摊着,像一块旧抹布,吸饱了城区的热气,又不肯轻易拧干。

巷子最窄处,两个骑电动车的男人侧身让路,轮胎碾过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发出“哐当”一声,惊起草丛里两只麻雀。这里的水泥地面补丁摞补丁,2022年修燃气管道时剖开的豁口至今没合拢,里头的黄沙呈现暗湿色,比路面沉下去两公分。

门口的竹竿晾着小孩的半袖校服,青蓝色,常州某小学的标识已经洗得起了白毛边。竹竿另一头搭着一条劳动布裤子,膝盖的位置没有磨薄,反而糊着干了的水泥浆点。

北岸的老门牌与现磨豆浆

3号门楼是座二层水泥房,门楣上钉的铁皮门牌早锈透了,蓝底白字只能辨认“北岸村”三个字。“常州市城中村”这个叫法,也是这几年听送煤气的人喊出来的。六十岁往下的居民讲“进城”,六十岁往上讲“街上去”,泾渭分明。

底楼灶间朝巷子开着半扇木窗,窗台摆着三个暖水瓶,绿漆剥落成鱼鳞状。一瓶装豆浆,两瓶是白开水。店主坐在窗内的高脚凳上看手机,有人掀开保温桶盖子,她就抬抬手:“自己舀,勺子挂桶沿。”

灌好一瓶热豆浆,站在巷口对面的人行道台阶上喝。那里有一棵结了青果子的香樟树,树荫下面四张矮塑料凳,下午两点的当口,只有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坐着。他把一张隔夜的常州日报铺在膝盖上,两指搓起一小撮烟丝,摸索着卷成喇叭筒。

“房租?从六百八涨到现在的九百,一年一涨,不再涨我们也不走。儿子在新北区租房还房贷,我们老两口留在这里接送孙子,菜场近,中学也在巷子后面。”

他说,巷子后面那所小学解放前是纱布交易行的仓库,墙裙上的红漆门窗底下,还能看出模模糊糊的“大有”两个字。

人字拖、裁缝铺和生锈的岁月刻度

城中村里大约六成住户是附近的保障房工人、配菜骑手和早点摊夫妻,剩下四成是走不动的本地老人。电线上晾的被单上绣着“囍”字,褪成了粉白色,图案塌在一角,大概是十年前热闹的遗物。

主街拐角那个裁缝铺,上午九点开门,下午四点落锁。铺子门楣上方墙面上钉着一块搪瓷牌,标明1987年开业旧称“新泉服装部”。一个矮胖的女汉子站在门口的缝纫机旁,不接站着的活,只接小区物业统一送来的保安服反光肩章和裤缝标线。

她旁边堆着一叠土黄色的空调包裹布。跟常见的施工队无关,听柜台上贴字条说近月代缝消防回风的帆布口。

傍晚五点半,一阵急雨斜扫水泥坪。正在裁料的女人抱起踏板处那卷化纤布单侧身顶住门,躲进屋檐吹剪刀上凝住的冷水珠。院里摆着一条死沉的铁链,系在梧桐树根部盘两圈,锁头大得打乒乓,链子与空调外机靠一小铁钩连着——这跟防搬走有关,跟浇电线无关。

西墙根的水表与水花生草

巷尾西墙根,一行五枚黄铜水表立在地上,表蒙模糊,指针全停在两位基数。2019年统的管,每块表对应巷内一处平房的户头。“二水厂”三字打码处卷了边,像被鹅啄过。

水表底下墙缝里翘出一丛绿色的低趴草茎,竖垛在红砖咬折浮灰水泥的位置,叶子椭圆质厚,浆水充足,村里叫“鱼腥草”的那种,是半野半种的。去年初夏整条排水沟翻修缮工程之前就长在前面的涵洞口,被踢倒了一大截,冒雨爬起来又抢回垫脚处。

业态铺数上午人流下午4点后
代加工早餐位7
非机动维修+租赁2一辆踏板轮换三条活拉线在编
旧家电估收10搬进省地的厚底缸

无人特意记录,傍晚的空调灰一在绿桶巷角堆满一圈旧码。

窗侧台阶上一双粉红一字夹的人字拖横放着,鞋底后跟薄一半完全可见,另一只泡在近地面的昨天雨水准干的洼槽里。室内没人喊没有人声应,。

钥匙孔落锁后在门的樟木旧影里斜岔两朵毛茸尖的黄薄荷。水流气的水压泵隔两三分钟嗒低一下。香樟树干中部缠着一圈胶着电工工码字的字漆微亮。

这里是常州市城中村南横的那道下水北坪台,落日挂晾衣铁丝上明明黄黄一块染痕,布条翻过西面那一齿铁皮印落的锈点结新的一茬。

一个穿蓝塑胶拖鞋的细孩蹲在这条沟边拨灰玉米棒萼的胡须尖,他根本不抬头,只顾来回抹那颗螺丝头上的绿色潮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