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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白佛鸡窝巷在哪里|老街坊指路寻巷记

你问石家庄白佛鸡窝巷在哪里,我得先给你交个底:这地方不在白佛村的正式门牌系统里,也不在手机地图的标注范围内。白佛村那一带,东二环以东,和平东路往南扎进去的旧村片区,鸡窝巷是村民自己叫出来的小土路。它藏在白佛西街和一条无名排水沟之间,巷口常年堆着几摞红砖和一辆锈成铁皮色的三轮车,车斗里长着半尺高的灰菜。你要是走到白佛小学的后墙根,听见狗叫得最凶的那排低矮平房后面,就是鸡窝巷的北口。

这条巷子之所以叫鸡窝巷,跟养鸡直接挂钩。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白佛村还没整体拆迁,村民家家户户在院墙外头搭鸡棚。巷子两侧挤着十几户人家的鸡笼,铁丝网围的,石棉瓦盖的,鸡粪味混着棒子面味儿,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当时巷子最窄的地方,两人迎面走要侧身,推着独轮车运鸡粪的老汉,得等对面的自行车先过去才能挪步。

老物件里找坐标

找人打听鸡窝巷,最靠谱的办法是问水龙头。巷子中段靠东墙有一排水泥抹的洗衣池,池子边沿被搓衣板磨出三道凹槽,凹槽里嵌着碎石子。水池上方钉着一块铁皮牌子,白漆底子,红字写着“第三生产队饮水点”,落款是一九七五年。这块牌子比巷子里的任何一间房都老。自来水通到各家各户之后,水池废弃,但铁皮牌子没人摘,风吹雨淋锈出了洞,红字的漆皮翘起来,像干裂的嘴唇。

另一个认路的物件是电线杆。巷子南口的电线杆是水泥的,离地面一米二左右的高度,被人用粉笔画过一把尺子,量小孩个头的。那道线旁边用铅笔写着“佳佳,一米零三,1996年6月”。粉笔道早让雨水冲没了,铅笔印子还留在水泥缝里。你要是沿着这根电线杆往北数,数到第七根,就能看见鸡窝巷最宽的那段——其实也就三米见方,后来有人在那里摆过一张台球桌,桌腿垫着砖头,台呢磨得露出底下石板。台球桌撤走的第二年,桌角的一块木头被邻居劈了当柴烧,剩下三条腿靠墙立着,一直立到巷子改造。

三个绕不开的点位

第一处是巷子西头的旧水井。井口用水泥板盖着,板上凿了个拳头大的洞,拴井绳的辘轳早拆了,剩下两个铁架子。井边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身朝南斜着长,像是被常年拽着。树下埋着半截石碑,碑面朝下,翻过来能看见“光绪二十九年”几个字,那是当年白佛村修井的功德碑。鸡窝巷的住户打水浇菜,喂鸡饮水,都靠着这口井。后来村里通了自来水,井水没人再打,井口彻底封死。但每逢夏天暴雨,巷子排水不畅,井边的地砖缝里会往外冒清水,老住户说那是井在“透气”。

第二处是巷子中段的两间土坯房,房顶铺着油毡,压油毡的砖头被雨水泡得发黑。这两间房是八十年代白佛村养鸡专业户老赵家的。老赵养了三百只来航鸡,鸡舍就搭在土坯房后面,喂鸡的食槽用旧门板改制,槽沿被鸡喙啄出一排凹坑。老赵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拌饲料,玉米面、麸皮、白菜帮子剁碎了搅在一起,他老婆在旁边用电扇吹糠皮。鸡下蛋的高峰期,一天能捡二百多个蛋,用柳条筐装好,驮在自行车后座上,骑四十分钟送到谈固村的菜市场。后来养殖场扩大规模,老赵搬走了,土坯房空下来,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掺着麦糠的黄泥。老赵搬走前,在鸡舍墙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字——“谁家要用这屋子养鸡,记得给墙根撒石灰,防潮”。那行字被雨淋成模糊的白印子,现在还能看出几个笔画的轮廓。

第三处是巷子东侧的公厕,那是个旱厕,蹲位用水泥隔开,后墙上开了一排方形的通风洞。公厕外墙常年刷着蓝漆,刷漆的人姓王,是白佛村大队雇的杂工。他每年五月来补一次漆,用毛刷蘸着铁桶里的蓝漆,把脱落的地方重新刷匀。公厕南墙根埋着一截铸铁水管,管口被布条塞着,那根管子当年接的是附近几户人家的洗衣废水,后来废弃不用了。水管旁边有一块磨刀石,青石材质,中间磨出一道深沟,沟底磨得发白,露着石英颗粒。这块磨刀石是巷子里几户卖菜的主妇共用的,每天早晨五点多,能听见刀在石头上蹭的声音——噌噌噌,噌噌噌——顺着巷子传出去老远,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现在的鸡窝巷

2019年白佛村启动环境整治,鸡窝巷拓宽了三轮车的宽度,水泥路面替代了原来的土路,排水沟加了盖板,盖板上刷着绿色的油漆。原来养鸡的棚子全拆了,石头地基还留在原地,露出一圈圈灰白的轮廓。老赵的土坯房墙被推倒一半,剩下半面山墙,墙上还嵌着一个锈蚀的铁环——那是拴鸡笼门闩用的。洗衣池填了,池边的铁皮牌子拆下来收进了村委会的杂物间,同杂物间里的旧农具堆在一起。井盖换了新的,铸铁的,刻着“有限”的厂名,四周用水泥抹平。

巷口的红砖堆和锈三轮车早清走了,现在是两排冬青。可你要是仔细观察,冬青叶子挡住的地方,露出几根歪斜的砖茬子,那就是当年鸡窝巷口的边线。白天从那里走,能看见一两只家养的芦花鸡在墙根儿刨食,鸡脖子上没拴绳。问是谁家的,没人应。这些鸡大概还记得,脚下的地砖缝里,渗着几十年的玉米面和鸡粪味儿——那味儿浸到砖芯里去了,怎么冲都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