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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100米内小姐姐店|一碗面的距离,菜场与理发店的午后

起因:晚报热线转来的线索

周三下午,编辑部把一条读者留言转给我。留言说,城东老小区那片,周边100米内小姐姐店似乎多了起来,问是不是新业态。留言末尾加了一句:“不是那种店,就是正经做小生意的姑娘们。”

我住城西,对城东那片不熟。地图上搜了一下,老小区名字叫“红梅新村”,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楼房外立面刷过两次漆,颜色从砖红变成了现在的灰白。我决定下午四点出门,赶在放学和下班的人流前到那儿看看。

走访:红梅新村门口的百步半径

红梅新村的东门正对着一条两车道的支路,路两旁种着香樟,树龄不小,树干上钉着铁皮铭牌。从东门往外走,用步子量,大约一百二十步能到路口。这一百二十步的范围内,沿街店面一共十四间,四间卷帘门拉着,剩下十间开着门。

我站在路口数了一下,开门的十间铺子里,跟“小姐姐”沾边的,正好四家。一家是美甲店,玻璃门上贴着“穿戴甲48元起”的红色标签;一家是甜品烘焙工作室,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上面码着几盒雪媚娘,包装盒上印着卡通兔子;一家是花艺工作室,桶里插着向日葵和尤加利叶,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玫瑰,单枝3元”;还有一家是宠物洗护店,玻璃窗后头,两个穿围裙的年轻女孩正在给一只柯基吹毛。

这些店有个共同点——门面都小,进深都浅,宽度最大的那间宠物店,也就连开两间门面的量。其中三家店的招牌是近两年换过的,旧底座上还看得见“租售”和“五金”的残留印子。美甲店门口的地砖上有一块明显的色差,像是以前放冰柜的位置。

开美甲的姑娘二十五六岁,正坐在矮凳上给一位阿姨修指甲。她抬眼问我:“做指甲不?”我说不做,就想看看。她没停手里的锉刀,说了句:“那你看嘛,地上有价目表。”

我蹲下来看价目表塑料板上的细节

价目表是A4纸过塑的,边角卷起,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矮凳腿上。基础护理38,纯色68,猫眼88,款式另加。手写体,黑色签字笔,数字的“6”写得很圆。阿姨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甜品工作室门口,一个穿黄色外卖马甲的小伙子等着取货。店主小姑娘从里面递出两袋纸盒,嘱咐他“冰袋在里面,别压”。小伙子掂了掂,骑着电动车从路沿石上冲下去,汇入四点半的晚高峰车流。

对话:傍晚时分在花艺店门口的长凳上

花艺店门口摆着把旧藤椅,藤条有几处断裂,用麻绳缠着。我站了十几分钟,没人来买花,倒是旁边宠物店的一个女孩出来倒水,跟我搭话。

“你是记者?”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我说是。她点了点头,说:“你是在写我们这些小店吧。”

她把缸子里的水浇在门口那盆绿萝上,然后坐下来说了下面这些——

这片租金不贵,一间的月租两千多。我原来在商场里的连锁店干过,那边提成压得低,还得自己办美容证,不然不让上手。这边开这个店,成本就是房租加水电加一点设备。旁边那条街,周边100米内小姐姐店看着有四家,其实做起来的就我隔壁那家老牌美甲店,开了三年了。我这边才一年半,挣得不如上班多,但胜在不用倒班。

她说的那家老牌美甲店,就是门口贴着“穿戴甲48元起”的那间。我后来过去看了看,窗户上贴了层磨砂膜,看不清里面,但门口放着一张塑料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抱着书包的小学生,正趴在凳面子上写作业。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等一下,这个胶要照灯。”

六点前后的状态变化

六点十分,巷子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在宠物店门口停下电动车,喊了一声“毛毛”,里面那只柯基立刻从洗护台上蹿下来,屁股摇得像装了弹簧。男人扫码支付,手里捏着张黄色小票,领着狗走了。

甜品工作室关灯了,店主小姑娘背着双肩包出来,锁上U型锁,往东走了。花艺店的太阳伞没有收,架子底座压着半块红砖。美甲店的阿姨做完指甲,举着手在自然光下弯曲了几下,说了句“颜色干净”,走了。旁边的卷帘门店面里,飘出电饭煲煮饭的味道。

收尾:一张没贴完的转让广告

天快黑的时候,我在宠物店门口的废纸箱里看到半张被压着的打印纸,上面印着“本店转让,设备齐全,电话……”后半段被撕掉了,刚好是电话号码的位置。我问倒水的女孩,这是哪家店的。她说:“路口那家花艺店,老板不干了,回老家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太阳伞在路灯亮起的一瞬间,投下一道影子。

我沿着这片区域又走了一圈,总共耗时四十分钟。周边100米内小姐姐店的具体数量,我没有再数一次。路灯底下,站着那棵香樟树,树干上的铁皮铭牌反着光,树根周围的泥土里,埋着半截烟蒂和一片被踩扁的干枯花瓣。那条等红灯的斑马线上,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停下来,头盔没摘,从手机支架上点开一单新任务,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屏幕亮光映亮了他下巴的轮廓。人流被绿灯释放,朝各个方向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