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坪转转楼扫黄|一把竹扫帚扫出整条街的讲究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三年,手里的竹扫帚换过四十多把,最认得的还是南坪转转楼底下那几级台阶。别人管我们叫保洁,其实老辈传下来的叫法是“扫街的”。转转楼这名字听着绕,就是早年那种回字形布局的老居民楼,一层套一层,楼道拐弯连着拐弯,不熟的住户都能走岔。我做活儿从来不走电梯,就拎着水桶和扫帚从顶楼往下扫,一层一层转着圈下来,正好把每层楼的死角都过一遍。
楼梯间的门道
南坪转转楼建成那会儿是1997年,外墙贴的米黄色小方砖,现在看落伍了,当年可是这片最体面的房子。我头回来这儿干活是2003年,那阵子楼里热闹得很,租户比住户多,卖小吃的、修手机的、做美甲的挤在过道里。可热闹归热闹,垃圾也真是多。单身公寓改的小隔间,每天早上门口堆着外卖盒,有的汤水洒了,顺着楼梯缝往下淌,干了以后结成黄褐色的痂,得先用湿拖把闷十几分钟再拿铲刀起。
我在转转楼干扫黄这活儿,不单是扫地上的垃圾,连墙上那些小广告也得管。有一次见着单元门的镜子上喷了三个红漆大字“办证”,电话号写着下头,拿指甲抠不净,最后买了瓶松香水才擦掉。楼里住户见我说,师傅你管这个干啥,物业都不管。我说顺手的事儿,墙上干净了,人心里也敞亮。那几年转过楼的租金比旁边马路对面贵一百块,就因为楼道不怎么脏,住着舒心。
有个住在六楼的老太太,每次见我扫到她家门口,都要塞个橘子或是两根香蕉,说年轻人干这行不容易。我告诉她我都四十六了,她笑着拍我胳膊,说那也比我姑娘小。
清扫的规矩和物件
干我们这行有讲究,主要看三样:扫楼的顺序不能乱,工具得顺手,眼睛得管事儿。
先说工具,我到现在还用竹扫帚,不用那种塑料丝的。竹扫帚扫水泥地有沙沙声,能听出来哪儿有碎石子卡在缝里。配上镀锌铁皮的簸箕,底儿压得薄,贴着地面推过去,连烟头带头发丝一块儿走。湿拖把得备两把,一把拖过道,一把只拖住户门口那一小块,不能混用,讲究的就是卫生。
再说顺序,从顶楼往下扫,不是懒,是讲究。灰尘往下落,顶楼扫完再扫下一层,不容易二次扬灰。到了夏天蚊子多,垃圾袋口绑紧了丢进垃圾房,出来必须把垃圾房的门带上,不然苍蝇就跟着你上楼。有业主说我多事,夏天垃圾房门口本来就有味儿,我说那是物业清理不及时,我每天到点把垃圾袋码好,至少不让苍蝇乱飞。
| 清扫物品 | 用途 | 更换周期 |
| 竹扫帚 | 扫大面灰尘和碎屑 | 三个月一把 |
| 镀锌簸箕 | 收拢垃圾,贴地不留渣 | 一年换底儿 |
| 棉纱拖把 | 拖过道和楼梯,吃水 | 两周一洗 |
| 松香水 | 擦小广告和顽固胶印 | 随用随买 |
那些年遇到的怪事儿
转楼里熟人多,到了2008年前后,晚上有人在楼道里摆桌打麻将,烟头一地。我去扫,他们就说师傅你等会,这把打完给你让地儿。我也不催,就靠着墙站着等。有天一个戴金链子的小伙子递我一根烟,我摆手说不会抽,他笑着说扫楼的还有不抽烟的?我说一个烟头一个坑,我自己都捡不动,哪能再点上。后来他们挪了位置,搬到地下车库去了,好歹过道干净了。
最麻烦的是楼道里的痰渍和狗尿印子,时间长了水泥地都沁黑了。那种印子看着像霉斑,其实用稀释过的草酸泡一泡,拿硬毛刷子反复蹭能去掉大半。邻居说楼里有人半夜遛狗不收拾,我问过几回没人认,我也不能天天蹲这儿看着。后来干脆在每层转角的墙根放了个旧纸箱,里头装了几张报纸,第二天早上不见了,纸箱也还在,估计是有人用了。从那以后,那种黑印子少了些,可能狗主人也嫌看了不好意思。
2015年转楼整了次水管,施工队走得急,把碎瓷砖和水泥渣堆在三楼平台。物业打电话让我跟上头说一声,我提着自家那种灰色小号的灰桶,一桶一桶往楼下拎,足足跑了十一趟。楼梯扶手我都擦过两遍,怕灰落上去又粘住。住户看见了说师傅你歇会儿,我说这点儿活儿不算啥,正好把转向台也刷一遍。
傍晚的铃声
这几年转转楼越来越安静。租户少了一半,开店的也搬走几家,楼道里贴的广告从办证的换成了回收旧手机的。老住户留在原地,碰见面打个招呼,孩子们认得出我,叫一声伯伯好。有时候扫到五楼拐角,听见某户人家在放老歌,电子琴的声音穿过防盗门传过来,裹着饭香。我放慢扫帚的速度,让沙沙声轻些,不打扰人家吃饭。那扇门后头切着葱花的动静,我都能听出来是南方人做菜的路数,油锅响两声,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菜叶儿声。
最后一把扫帚把儿上缠的红胶布,还是去年缠的,磨得发白了。我摸了摸那个毛边,把水桶里最后半桶水拎起来,下楼的时候数着台阶,一层十二级,六层七十二级,一步不差。铁簸箕里落着张孩子画的纸片,用蜡笔画了只大公鸡,尾巴翘得老高。我把它夹在扫帚把和桶柄之间,走到楼底垃圾房门口,那纸片还挂在簸箕边沿儿上。我抖了一下,没掉。也不急,就让它先那样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