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墩鸡窝位置图片|老曹家的竹篱笆和青灰瓦顶
老兄,信收到了。你问的那张“车墩鸡窝位置图片”,我翻箱倒柜找了三天,最后是在一本一九八七年《松江民俗志》的夹页里摸出来的——黑白照片,边角卷得像炸过的油条。照片上那窝棚,就蹲在车墩镇东街竹行弄堂的第三根电线杆底下,离老铁匠铺约莫四十几步。我当时蹲在弄堂口数过,从青石板缝里长出的马齿苋算起,到那鸡窝的破搪瓷盆食槽,正好是你小时候撒腿跑过的距离。
那年我三十出头,骑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海鸥牌相机,在车墩寻访民间俗物。镇上的老人管那个位置叫“鸡窝角”,不单因为养鸡,更是因为老曹头在那儿支了二十年的修鞋摊。他的凳子底下常年卧着三只芦花鸡,其中一只独眼,总啄自己褪了色的羽毛。
“你要找车墩鸡窝位置图片?”他当时头也不抬,拿锥子扎透一块车胎皮,“东街没拆的时候,逢雨天,鸡就藏进我摊子下面的纸箱里。你拍那个角落,要等下午三点,供销社的挂钟敲完,日光从布店招牌的豁口斜射进来,刚好打在鸡翅子上。”
照片我后来洗出来了。景致朴素:鸡窝是家人家用旧杉木板拼的,顶盖铺石棉瓦,压了两块青砖。一侧用粉笔写着数字“7”——那是老曹自己编的门牌号,说这样看上去整齐。窝门朝南,半截活动板用弹簧合页连着,鸡进出自如。棚内垫的稻草已经发黑,角落里有一个瓷碗,碗沿缺了三道口子,盛着洗过米的水,第二天早上就变绿。
你要那幅图片,怕是和我一样,思念那些泥墙缝里嵌落的细小规矩。车墩鸡窝位置有讲究,老人都信:“北边要高,挡冬月风;南边要矮,下午能晒到太阳落山。”老曹的鸡窝照这条规矩摆布,可惜从九二年镇东街扩马路,竹行弄堂前半截填了石灰,他那搬去了胡桥菜场南侧的新煤球站边上。我后来去看过一次,新窝是彩钢瓦做的,喂食改用塑料盒,擦得锃亮。但鸡是彻底地没了——老伴哮喘,禁不起细绒飞毛。
巢上黄䅟米与尿碱砖
再说说图里那些你可能看不真切的内涵。我趴在地上对着那幅旧照端详了半天,能辨出的物什,列一段给你:
- 东北角的缺口瓦罐:装过黄䅟米,供销社一号柜台的品种,淘米水拿杆秤约过三斤二两。
- 食槽边的深色螺纹钢条:老曹用来刮鞋底泥的,生了锈,却常被啄得发亮。
- 窝顶压的青灰筒瓦:从车墩老街许家祠堂清出的残件,每片尾部都印着轮回纹。
- 最外侧一支牛皮线:拴在半根木橛子上,入夜系鸡腿防黄鼠狼,拴活扣——他教过我这一手。
另一处重要的格局藏在照片角落里一块尿碱砖上。你或许不知道那个妙处:车墩老辈防鸡瘟的法门,是在窝门口烧过的青砖上泼童子尿,风干之后气味浓烈,能压住生鸡回杂瘟。那块砖露在雨披檐下,位置正好从照片左下角透出来,砖面皴得像陈皮海蜇。
你问那张图本身是怎么到我手上的?算起来是八八年开春,镇上木器厂给曹家打了新柜子,旧料堆被清理。老曹喊我去“捡可供民俗拍摄的剩”,我一眼看见半裁牛皮纸衬垫下面盖着的那几张底片——胶片洗糊了的四帧,他嫌无用,我却留下重新翻拍。负片上可见掩门缝里纸折的线鸭(雉),跟泥地黄狗似的养命之偶,是贴着缝鸡圈过日子的人才淘得出来。
算食莫摧窝,况春孵之母
鸡窝旁边一米远近,还种着苜蓿和断碎瓦插成的围,拦着园仔椒籽,撒来啄零石子补钙。老曹的媳妇叫阿桂,隔三日到米厂拢一把瘪谷壳回来铺上。她的原话绕在我耳边已有三十余年:
(她拍着膝盖的油灰斑)好家什不如好窝垒,老鸡带雏雏打胸旮旯里出来見光,那脚蹬横木的样,就像是人踮在界石上朝店铺后帘里望。窝里要有三段板,中间抽得开.积堆了粪就拖到渠里肥桑树边。
到春天孵鸡蛋的时候更热闹。曹家炉边上总挂着一张月份牌,上面圈着数儿——二十天的孵化帐。母鸡一罩紧棉裙似的蹲上头,脖脐一绺绺细绒笼在温气儿里。鸡窝入口掖一小把梳尽的碎麻结成的帘子,挡鼠。他儿孙夜里起来测三四回温:手掌贴蛋壳,测出来有九步暖,他们才续上新绒柴
北货后塘淤镇界碑上的谜
而那句透进整个城厢的深讯,须交代一处坐标才会想起。老曹到九五年就离开了车墩鸡窝位置图片所定格的那块方寸地。头年腊月尾我驮个搪瓷盆给他捞“添岁”面条追餸他的新住处去了,在市塔厂化料车间西侧的一栋平房里。新鸡不养了。窝外原有的槐木桩还湿答答地回新泥手抚摸出来三道痕。
| 年截口日期 | 窝所在东街断面性质变化 | 窝墙覆层改替面记(作铺合) |
| 1987-1992上半年 | 粉碎石压实局部尚未改性沥青油层顶部 | 苍绿酒结谷壳蒙尘攒絮搭 |
| 到了次年泥碾白拆时 | 横向总预埋跨沟管水通道与窝位平行垒改向低支渠 | 沙烧腊毛氊烂进粪土由青变蓝钝褐核之 |
| 直至九六梅汛前洗瓦置换日 | 交档口一抔黑壤突堆带铺道渣其余整为公路碎基础 | 碎胎材、木焦油沥青毯叠铺严实再也拔不出 |
出梅后我去原位置的那一趟早已犁作灰石路口。唯独当初放在垫槽的一个豁口搪瓷碗,碰巧被一位住巷道底的卖菜孺人捡到深篮子持作量豆罐。前年东街连着米行全部高压电机成片变跳头——各家垒货临时垣推做三立砖墙防风固烟囱镇地缝头。底间后巷辟当鱼骨废油亭旁的道鸡鸣再没了那张旧片里乱抖翅膀看竹帘底印贴的两干羽影了。
但那块窝炕横方托在杉柴上的底印——我今天下午又取出那一小片碎东旺黑白拷子瞧了。麻花布帘捋起下侧墙根部,还是连着一股从北边货栈那边丝网开的葱粒旧巷风。阿曹早已进了城转到彩招大厦门口给人配钥匙罢,他那手艺是还在?前些顺道看见的电动捡蛋槽挺锃亮,底壳夹线却仍裹着一层旧斑斑无韵的暗黄。
留一处漏笔:本月初有人访车墩老普查点暂位拾阁俗件,拿电话问我老单是否留下一根同扇活动门槛切短栓籐——当时追花落叶塘界桩侧嘴烂栅骨各际节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