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岗万达广场c4栋快餐|饭点冲锋的十二年和三张熟脸
我在这片区住了十二年,退休前在香雪小学教语文。萝岗万达广场c4栋快餐的招牌,从出租屋窗口望出去正好斜对着四楼霓虹灯。那么多人问这栋楼里吃什么,我按自己吃出来的经验拆给你听——不是探店博主那种说法,是每天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响了以后,得在四十分钟里喂饱四十五个学生,练出来的急行军式判断。
一、负一层那家潮汕猪脚饭,老板娘认得出我的饭盒
电梯直落负一层,左拐第三根柱子后面,档口就一个电磁炉和两口铝锅。老板娘阿娟潮汕人,猪脚焖得耙但不烂,肥肉部分用筷子一夹就颤,蘸她家自腌的酸菜碎,能把白米饭三两口扒到底。
她认得我的乐扣饭盒,见我来就多舀一勺卤汁浇在饭中央,不收钱。有次我带着刚上小学的孙子,她切了半颗卤蛋塞进孩子碗里,说“教师爷带崽吃,要加码”。这家店我吃了八年,去年冬至她回乡祭祖,关店三天,我连着三天都像丢了魂。
别家猪脚饭的肉切得厚薄不均,她的每一块都带着皮和筋头,炖到用筷子尖就能挑开。要点是跟她说“今日多要块带软骨个”,她就会从锅底捞那半块压锅的脆骨。那个位置一般是不卖给生客的。
“阿姐,你老公今天几点去送货?”我指着柜台上新鲜掐的菜心问。她头也不抬:“八点就走了,回来给你留了半斤五花,下午腌好你拿去炒蒜苗。”这大概就是楼下快餐店最金贵的契约——吃出交情来,就比菜单上多出几道不在报价牌的菜。
二、四楼拐角麻辣烫,六张桌子养活了半栋写字楼
麻辣烫店在四楼,从消防梯右侧绕进去,门前摆着两张长条塑料凳。老板四川绵阳人,大嗓门,每碗按称重算钱——他自己改了一遍,把原来的十五种丸子去掉六种,换成平菇、山药、鲜腐竹这些。
| 店面招牌 | 没写“麻辣烫”仨字的铁皮牌,只刷了黄漆 |
| 六张桌位 | 四人桌三张,两人桌两张,靠墙单人位一张 |
| 盆菜架 | 一张不锈钢架子,白天摆着,夜宵收进冰柜 |
| 汤底 | 白天是骨头汤,晚上九点以后换清汤,怕顾客睡不着 |
这里最奇特的是收银台下边的木箱,装着一次性塑料手套和橡皮筋,是给长发姑娘扎头发用的。老板说丢了上百副,但一直在补。他认人不看脸——看碗,有个人每次只要酸辣味,多加一勺炸黄豆,他都记得。“那个c4栋十四楼的眼镜哥,每天七点半准时来,坐角落单人位,手机屏幕朝下盖在膝盖上。”老板指了指一个位置,上面用粉笔画了只蜷起来的小猫。
三、六楼蒸功夫食堂,教师专属的午休供给站
六楼进去要走一小段回廊,靠窗那排卡座背光,适合低头吃饭不看人。这家店以前叫“火食速”,前年改成蒸菜,但厨子没换。早上七点半出第一批肠粉,中午十一点半出排骨和梅菜肉饼。排骨切得小块,垫底芋头吸饱肉油,配的紫菜汤里放枸杞。
我以前周一到周五都在这里午饭。蒸菜的规矩:盘子不换不叠,吃完放托盘。有段时间我胃不好,只吃南瓜蒸肉糜,师傅后来每回单独给我用小铁碗蒸一盅,不咸不淡。
有一次我批改单元测验卷,边吃边在答题卡上打勾,那服务员——一个四十多岁戴白帽子的大姐,看得入了神,说:“你像以前教我的数学老师,她改作业也是在饭桌旁边。”后来她问我学生考几分及格线多少,我说完往嘴里送一块芋头,芋头烫得我直吸气。
“烫就吐出来嘛,老师。”她说。
我把芋头咽下去才回:“吐出来就不能给你看卷子了。”她笑了,跑去后厨给我加了一勺辣椒酱,说这是她老家做法。我其实不吃辣,但那碟酱我收下了,下回还给她带了一袋自家腌的酸萝卜。
四、美团骑手电梯口的手写留言板
c4栋东边货梯口用图钉钉着一块牛皮纸板,笔是绑在细绳上的圆珠笔。骑手们等电梯时写单号、备注“不要敲门,放门口高柜”“奶茶别摇,谢谢”——但最显眼的是左下角两行字:“送负一层XX火锅,下电梯往右,楼梯口第三个篮子放外卖,不要按门铃,孩子在睡觉。”这行字被褐色的茶渍浸过半截,沿着纸板边缘卷起来。
我碰见一个放学等电梯的小学生垫脚在那写字,写的是“我今天考了97分,妈妈去C4-12楼的黄姨店里上班了”。他写完了,转头跑向南边步行街,手里攥着校服外套和一只空饭盒。电梯门开,一个戴蓝头盔的骑手冲进去,顺手把外卖箱里压扁的胶袋那角撕平,匆匆上楼去了。
后来有人送两盒煎饺上来,是五楼卖螺丝粉的陈伯叫的,说答谢骑手上次帮他把他老伴落车上的保温杯送回去。牛皮纸上换了根笔,黑色双头记号笔。纸板还是那块纸板,纹路里嵌着油渍,还有零零散散的糖渣。
我上回看到一个姑娘停在小卖部门前,手里拎两瓶水,看了纸板好久,最后用自己口红在角落里画了一道小箭头,冲着墙上消防栓的方向——那上面贴着c4栋保洁组的排班表。她又走回电梯口,水放在地上,用盒子压住瓶盖。我猜那是给谁的,但没有问。第二天那张纸板上边角多了一片云朵形状的折纸,铅笔写的“谢”字歪歪扭扭。
那一层楼的灯坏了两周,物业还没修。但那张纸板每天都有人去添几笔,有些字隔夜就褪色了,有些字干了又被雨点晕开。那天下午,我在一楼出楼道时,听见转角有人在电话里讲:“还是那家猪脚饭,多汁少肥,你要不要试一轮?”。我没转头看是谁,只踩着格子砖往外走,裙角扫过一丛不知道谁丢的散装薄荷糖,其中一颗滚进斜坡排水沟,半天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