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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栏三沙三沙三沙站街的最新消息|老教师带你逛新车站

“阿明,你听讲了没?三沙站街那排老骑楼,上月动工拆了。”我端着茶缸子站在路口,拦住送完孙女的陈老师。

陈老师一愣,把摩托帽往胳膊下一夹:“拆?七几年建的那排砖楼?不是说要留作纪念么?”

“留什么留,镇政府贴了告示,说是要扩路,修什么港湾式公交站。”我抬手往西头比画,“就是老供销社对开那截,你记得吧——底下卖农具,楼上住人,王木匠在二楼打过三年沙发。”陈老师点头,又说靠南第三间曾是录像厅,九七年放《泰坦尼克号》,一场两块钱,他带儿子连看三遍。我正要接话,他忽然问:“拆了,那棵龙眼树呢?”

“树砍了。锯了好大一阵,木屑飞到对面拉肠粉的灶台上。”

站街的前世与今生

我们这代人嘴里的“横栏三沙三沙三沙站街”,跟外地人理解的不是一回事。这名字是习惯性叠出来的,念快了像绕口令,其实说的是三沙村那条南北向的老街。街不算长,从旧码头到机耕路口不足四百米,路面是九十年代初浇的水泥,如今坑洼里嵌着拖拉机带起的碎石子。街两侧三十多间铺面,早年卖化肥、渔网和寿板;后来换了招牌,逐渐归拢成五金店、理发铺和快炒摊。

尤其要紧的是街中和街尾那两处空地——原来是生产队的晒谷场,前些年做过临时停车场,现在围起绿网,说要改成立体停车楼。我妈生前常坐在这空地边的水泥墩上剥花生,见谁都喊一声“过来坐”。她若还在,一定念叨:“拆了也好,雨天不再踩泥;但新楼有电梯么?我等不走快的人。”

上礼拜退休办组织去现场看规划图。工程队陈队长指着图纸说,立体楼三层,首层架空留作行人通道,二层以上租给超市和药店。规划里还画了个箭头,标注“公交始发站迁至街尾”。我看左下角小字批注:预计产权归集体,铺位优先原租户回迁。看完图纸,我半天没吭声。图是好图,可那上面画的行道树是新栽的宫粉紫荆,不是原来的龙眼树。

物件与人言的琐碎

站街的动静在报纸角落占过三行字,但真正热闹的是各村微信群。我侄女转发来一支短视频,说是隔壁村书记拍的,上面写“告别三沙站街老市集”。视频里拆楼机夹着铁臂咬碎二楼隔墙,哗啦一声砖土落地,镜头扫见半截搪瓷盆挂在断梁上,底下压着一把油亮的竹躺椅。评论区几百条,有人贴出自己外婆坐在躺椅上编竹筐的照片,模糊中能看到背景是“三沙综合商店”褪色的牌匾。有人说这牌匾在八十年代初请顺德师傅写过字,一个“综”字值五毛钱。

有人在楼里发现一沓塑料粮票,深蓝色,像假的一样——那实则是村办厂发过的高温补贴券,面值伍角,可在食堂换一瓶汽水或两个馒头。年轻人以为稀罕,老人家却说当年用这券排队买饭,铁皮屋里又闷又热,汽水是橘子味的,瓶盖起下来能换一颗薄荷糖。

“不拆,你们看到的是旧墙烂瓦;拆了,你们怀念的是旧墙烂瓦,但是你们更惦记的其实是那棵龙眼树荫下的一口凉茶,哪户厨房里飘出来的豉油蒸鲩鱼味。街可以变,心那边的底层记忆变不了。”

这话是我教过的学生、现在村委做文书的小刘说的。她说话时,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笔杆上印着“中山市横栏镇人民政府”字样,笔帽已经咬得发白。

水泥缝里长着的习惯

也有人不爱讲这些。街上看铺的老周,叹着气打算盘,说他铺子对面原本有家修表摊,老师傅背佝偻着,修过我的双狮表——那表是民国时候的侨汇品,表把坏了送到他那儿,他用铜丝绕了三圈,又走了整十年。老周说修表摊收了,地柜里还压着老师傅托他保管的两块表蒙子,黑绒布包着,如今怕是跟砖头一起进了渣土车。

有回下午,我在街角遇见以前学文化的村民根叔。他推着一辆锈得看不清漆色的凤凰单车,车后座绑了个泡沫箱,里头盛着自家种的节瓜。他讲要把瓜送给在镇养老院住着的老伴,“她嘴淡,只吃这棵藤上结出来的。”他抬抬下巴指向远处的工地,那边的探照灯正把阴影一块块拍落,像一张张从旧日历里撕下的黑纸。

  • 街心旧水井拆了,井口用的麻石条据说是清代南番顺一带来的,被钩机起走,堆在临时板房后。
  • 原“新记理发”的椅子和铁盆没扔,店主儿子搬到圩镇夜市,每晚推着流动小车做烫发药水生意。
  • 公交始发站临时租在百米外的塘基上,防晒棚是蓝色的,来等车的人常顺手在那买一把通菜。

新消息,还是旧关系

要说横栏三沙三沙三沙站街的最新消息,其实几件事可并成一件说。

第一件,下个月老骑楼拆除范围拓到北巷口,但保存了一块门额石,上面刻着阳刻的字正先人用的匾型,后续要嵌进新建的社区广场路面。施工负责人和村里老人开过会,同意把围树石墩旧物放在骑楼下回廊位置摆成一排。

第二件,街尾三岔路口的“利群小卖部”没拆,因为房子产权牵涉海外华侨,房主孙辈在加拿大,手续还在寄。但墙被渗水侵蚀,外立面挂了大面的防水网棚,路过的小孩以为装上了巨型网球网,从网眼下钻来钻去。小卖部收银台贴着扫码枪,后柜还兼卖香烟和退烧药,台面玻璃下压着十多年前办龙舟赛的记录卡片,跟绿色打折标签叠一块。

第三件,确切说也没完全着落——镇里在征求意见,是否要在站街头设立一面便民信息栏,上面贴当天的船只班次和菜价。我提议纸面上的留言区做厚一些,让不会传微信的老友可以写纸条,“条子比语音实在,墨水干在纸上,能看第二遍。”办公室的小年轻笑了,说现在谁还写字条。但我搭公交时旁边一个阿婆取出小本子,真往上记菜价,用圆珠笔写的是“通菜三块五,便宜三毛,买了两斤”。

黄昏时分,我沿新填的水泥路基回走。工地围墙外有一铁皮桌,有人搁了一盘将落未落的酸杨桃,大概是附近的哪户打算搬家,把院子里的树果放此看人端走。果皮上青色转黄,咬一口的酸会再被人想起——就像站街的名字一样,叫做三遍,三番,又仿佛只剩下一个角落,还在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