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市小巷子打车多少钱|三轮车夫报出五块八我愣在巷口
“师傅,到前头柳市小巷子多少钱?”我蹲在路边,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旧地图,朝一个正啃烧饼的三轮车夫喊。
他抬头,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哪截巷子?是卖铁皮柜的那条,还是老戏台后头那条?”
“就……卖葱油饼隔壁那条,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
“哦,老周烧饼铺边上。”他拍了拍车座,“五块八。”
“啥?”我差点没坐地上,“就拐两个弯的路,你收我五块八?打车软件上显示起步价都才六块,你这三轮比出租还精贵?”
车夫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你去问问路口那个开桑塔纳的老赵,他拉你走大路绕一圈,少说十块。我走的是缝纫机厂后墙那条窄弄,只容得下我这车轱辘。五块八,零钱找不开的话,给五块五也行。”
柳市这地方,巷子比路多,名字比灯亮。我从城北公交站下来,一路数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走到了这排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筒子楼中间。水泥墙面灰扑扑的,每户窗台上都搁着个搪瓷盆,里头种着蒜苗或者朝天椒。一条晾衣绳横跨巷子上空,挂满蓝布工装和碎花裤衩,在风里晃成一片旗子。
三条巷的三种价
坐上三轮车,车夫老赵——不是刚才那镶金牙的,是另一个姓赵的——他慢悠悠地蹬着,指着左边一条黑黢黢的甬道说:“那是铁匠巷,进去五十米有家配钥匙的,三块钱一把,铜的也不加钱。你要打车进去,司机铁定不乐意,倒车出来都得十分钟。”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两边的墙几乎擦着车把手。墙上钉着许多生锈的铁皮信箱,有的压根没盖子,露出里面几封被雨淋烂的信封。一只橘猫蹲在某个信箱顶上,眯着眼看我们经过,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懒洋洋的圈。
- 巷口修鞋摊,一把马扎,一块写着“上胶两块”的硬纸板,老板娘正用锥子扎鞋底。
- 再往里,有户人家门口堆着十几个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粉笔写了“煤已浇湿,勿踩”。
- 收音机声从某扇半掩的木门缝里漏出来,是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正讲到“徐良一抬手,嗖——”
老赵开腔了:“你这是来旅游的?不像。旅游的都去柳市大桥那边看新修的灯景,没人钻这犄角旮旯。”我告诉他,我是来找一个叫“老三届”的旧书铺,听说藏在一处天井里,门牌号不确定。“早搬走了,”他头也不回,“去年秋天搬的,搬到东市场二楼了,电梯坏了一直没修,你得爬上去。”
我攥紧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九曲巷12号”,是个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迹。我把纸条递过去:“你看我这写的,跟现在的巷子对得上吗?”老赵扫了一眼,笑了:“九曲巷?早改名叫‘九曲路’了,但路牌还竖在老位置,就那根歪电线杆旁边,蓝底白字,掉了一半漆,剩下半边写着‘九曲’俩字,‘巷’字被刮掉了。”
计价器的荒唐事
走到巷子最深处,一辆黄色的奥拓出租车卡在两辆电动车中间,司机摇下车窗,正跟一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拌嘴。司机把计价器拍得啪啪响:“大姐,我按表走的,六块三,你给六块行不行?”大妈把一根葱怼到他面前:“你们这些开车的,专门绕过我厂门口那段减速带,明明直线过来就三百米,你七拐八绕跑了半公里,还好意思收六块三?”
我凑上去问了一句:“师傅,这柳市小巷子打车到你们最近的钱包口,一般多少钱?”司机苦着脸:“小伙你别问了,这地方大路通三港,小路通阎王。按规矩收是六块起步,可要是碰上拉建材的板车堵了巷口,我掉个头都得烧掉两块钱油。你说这柳市小巷子打车多少钱?一律按表,但表有时候都不愿意进这地界儿。”他到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的,像是怕被墙角听收音机的大爷听见。
正说着,头顶晒着的拖把滴下来一串水,正好砸在这位计价器上,水珠子顺着表盘玻璃滑下去。大妈看见了,忽然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六块就六块吧。你们也不容易,这位置定位都不准,顾客出门看不见车。”
司机接过钱,用雨刷器刮了刮前挡风玻璃上的柳絮,挂上倒挡,挨着墙皮一点点挪了出去。轮子碾过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发出“嘎吱”一声,像在嚼一片咬不动的锅巴。
窝棚里的一笔账
傍晚的光线斜着打进巷子,把一排铁皮搭建的小卖部染成橘黄色。我在最里头那间买了瓶汽水,玻璃瓶装的,橙色那种,盖子已经被起开了一点点,老板又用扳手帮我压回去了。他姓周,就是巷口那个烧饼铺的自家兄弟,店铺里堆满了纸箱,纸箱上压着半瓶腐乳和一把算盘。
他看我一直打量墙上的老挂历——是1997年的,印着香港回归图案——就说:“你是不是要找那种可以包月的网约车?以前有个孩子,住隔壁阁楼,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叫一辆桑塔纳去码头,晚上再叫一辆回来。三个月后,他搬走了,留下一本记账本,里面写——”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横格本,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数字:
| 日期 | 路线 | 金额 |
| 3月4日 | 阁楼→柳市小巷子→老码头 | 8元 |
| 3月5日 | 老码头→柳市小巷子→阁楼 | 7.5元 |
| 3月6日 | 下雨,三轮车兜底,没打表 | 5元(给师傅多塞了根烟) |
“……后来他再没来过账本末尾写着。”周老板把页角往上一翻,露出最后一行字:“搬走那天,师傅没收钱,说这条巷子送他了。”
我盯着那个泛潮的本子边缘,翻页时有一股樟脑丸和酱菜混淆的味。窗外传来一阵车轮碾过塑料瓶的声音,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没放孩子,放着几个纸团和一把葱。她停在小卖部门口,问周老板:“明年巷口要装电子停车牌了,以后这柳市小巷子打车多少钱还能按老价钱算吗?”
周老板把汽水瓶盖用牙咬开,递给我,冲着她的背影回了一句:“兴许那会儿,已经没有车愿意钻进来了吧。”他的尾音被远处老赵三轮车上梆子一样响的铃铛声接过去,铃铛上缠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刚才蹲路边啃烧饼时,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它打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蝴蝶结。那个结系在车座底下,旁边还别着一片干了的槐树叶,叶脉纹路里嵌着一点松动的沙粒,摊在手心里,正好六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