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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济区还有哪些没有拆迁的村|古荥镇周边寻访记

我从纪公庙村的旧牌坊下走过时,脚底踩着一片被拖拉机碾碎的玉米芯。那是2023年秋天,我退休后第三年,骑电动车沿大河路往西,一路数着已经倒成瓦砾的村庄名字。师家河村拆了一半,老鸦陈的安置房起了三层,而我要找的,是那些还没被蓝色铁皮围挡圈起来的村子。

说实话,现在这年头,惠济区没拆迁的村子反倒成了稀罕物。我在古荥镇上住了四十五年,眼看着黄河桥收费站从土路变成高架,眼看连霍高速北侧的麦田一茬茬换成楼盘。可你要是从古荥镇政府门口那条街往北拐,穿过那排卖农资的门脸房,还能看见真正的庄稼地。

沿黄快速路以南:三个倔强的老村

第一个我得说说程庄村。这村子的位置绝了,东边是已经修好的天河路,西边是枯河故道,总共一百来户人家。村口那棵歪脖子皂角树少说有一百二十年,树下常年坐着几个下象棋的老头。村委会院子里还保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刷的标语——“计划生育好”,白漆脱落了大半。

程庄村没拆的原因很简单:它压在黄河滩区的生态红线里。区里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这村子至今喝的是井水,村东头的机井是1987年打的,泵房里的铸铁水管锈得发红。我去年冬天去过一趟,看村民老李在院子里晒红薯干。他跟我说,拆迁测量队来画过三次线,每次都是量完又走,全因国土局的批文卡在省级。

第二个值得说的是张定帮村,就在思念果岭社区南墙外。这名字听着土,可村里有条生产路能直接下到黄河滩地的柳树林。前几年搞农家乐,村里开了七八家铁锅炖,用真正的柴火烧灶。后来环保检查,关了四家,剩下的几家改用液化气,客源倒是没断。目前张定帮村有规划要并进沿黄生态廊道项目,但具体拆迁时序始终没公示。

黄河大堤北侧:八堡村与它的石磨

八堡村恐怕是惠济区现存最完整的传统村落了。村南有一排老仓库,红砖墙,木屋架,屋顶铺着灰色机瓦,那是1975年修黄河大堤时留下的工程料场。库房墙上还写着“农业学大寨”的墨迹,虽然褪色但能看清笔画。

这村里有个刘姓老头,以前是黄河防汛的巡堤员,他家里存着一盘青石磨,直径足有一米二。前两年有人出八千块要买,他没卖。老刘说,等到村里真拆了,这磨他无论如何要搬进楼房。八堡村虽大,但真正值钱的家当都在这石头上。目前郑州市的规划图里,八堡村被标为“远期改造区”,意思是五年内不动。

广武山脚下:那些被遗忘的零散自然庄

在邙岭大道东段,有几个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自然村。比如东孙庄,三十几户人家,归古荥镇孙庄村管辖。我专门骑车去看过,进村的路还是石子路面,汽车一过,卷起的尘土能飘到半人高。

东孙庄的住户有八成是老人,年轻人早去市区买房或租房了。村中央有口老井,井口的青石被井绳磨出几道深槽,最深的一道足有手指粗细——那是几代人打水的结果。旁边贴着一张2021年的通告,说是要核查危房,但至今没下文。

“小伙子,我们这村子不拆,不是因为恋旧,是拆了以后,给我们的补偿款连隔壁花园口镇的二手房首付都不够。” ——东孙庄一位姓王的老太太,蹲在井边择韭菜时说的话

再往西走,到广武镇地界,惠济区管辖的最西南角,还有个叫樊河村的残存部分。早前通知要建万亩鱼塘,所以村子从洄上街迁走了一多半,剩下二十来户钉子户守着自家院子。这村子有个特别处,每家的院墙上都码着整整齐齐的劈柴,晒干的榆木和洋槐木堆成垛,就算家里早改了电暖炕,也得垒着做样子。我跟一个留守的大姐聊过,她说:

“地不让种了,鱼塘也没开建,总不能连柴火也不让存。”

没拆迁不等于没变化:六个村子的实况表

我这半年骑着电动车转遍了最后剩下这些村落,按照有无拆迁红头文件和实际动工迹象,列了个表:

村名归属镇办现状可能动迁信号
程庄村古荥镇农耕为主,机井供水黄河湿地修复项目远期涉及
张定帮村大河路街道部分农家乐营业沿黄旅游公路拓宽规划
八堡村古荥镇仓库群完好,常住人口少暂无公开文件
东孙庄古荥镇老龄化严重,房屋老旧危房排查已进行两轮
樊河村古荥镇(飞地)剩余住户约二十户万亩鱼塘公示已过期
岭军峪村古荥镇西部山坡梯田种有杂粮被列入生态保持区,严禁开发

这些村子的共同点,不在城改名单上,却在一种待定的悬置状态里。他们没有接到任何盖着区政府红章的征收公告,但供电所每年都来换线路,说是排查老化设备。你问村干部,他们总说“等上面消息”。

村口最后一班公交的座钟

上周六我又去了一趟程庄村,碰见老李蹲在村口拖拉机站的大梁上吸烟,背后墙边放着一口老掉牙的挂钟——那种黄漆铁壳,单铃,上弦的机械钟。是他在旧货市场买的,挂在墙上当摆设。他说,这钟一小时上一次铃,听着心里踏实,让他想起生产队时期的大喇叭。

我问他还愿意等拆迁吗。老李站起身,掸掸裤腿上的土,指了指导航图上搜索不到的一条土路,路的尽头一片杨树林,林间有几块放羊人搭的帆布棚。他说,那片林子中央有个废弃的砖窑,每逢下大雨,窑顶上就会长出绿油油的野苋菜。老李讲话时,挂钟“铛”地响了半下,像是给这句话打了个顿号。我没再问,走出村口时回头,他还站在那辆没有拖拉机的拖斗旁,用一根铁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的裂缝,那条缝里长着一株开始开紫花的牵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