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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市武坪鸡窝搬哪去了|寻窝记里的老城迁改残片

你问的武坪鸡窝,不是养鸡下蛋的鸡窝,是蒸湘区武坪那一带的老街坊对一处蜷在巷底早点的叫法——铁皮棚子卖茶油炒粉,外加现卤的盐焗鸡蛋,街坊顺嘴喊成鸡窝。前年秋天我回衡阳拍老桥,沿着柴埠门河街走了三趟,那窝不见了,地基上起了一圈蓝铁皮围挡,里头凿了俩大洞,吊车底下埋了水泥管。

窝没搬远,第一站先落到雁城路岔口的那排集装箱中间。

岔口摊子的两张潲水油滤架

在雁城路往西的旧轴承厂院墙边缘,早七点半能找到一辆改装三轮车,顶上焊了一副深蓝色遮雨篷。车斗左侧架着蜂窝煤炉子,上方的铁皮隔层摞着两层竹篓,篓底垫油纸。摊主姓何,以前在武坪巷第三道弯里炸油条,双手虎口全是烫出来的圆疤。他把蒸笼挪到车尾,篮筐里剩半边剁解的盐焗鸡身——那是从武坪老店沿用的方子,砂姜、桂皮、草果下得重。

他说去年十二月的最后几天,老洞口的路牌拆了,他也顺势把炉推出来。围上的人的追问他从不照面笑答,只把牙签筒往前移半寸。

  • 日子:每周出摊四天,周三四五六,落雨藏车。
  • 位置:原铸件厂后门旱桥上,侧对煤球店。
  • 标识:锅沿贴了四枚羽毛球球头作档位记号——那本是厂队退役球头的残壳。

何师傅的鸡蛋不在锅里熬黄,用热河沙熰熟,时间越久蛋黄越紧,干咬有嚼头。他给取了个新牌号,“雁城窝货”,门上没写任何联系方式。本地几个送煤气的人认得他是旧马家坪的面生面孔。

灶帮里的第二代

武坪原址对面二十米的小瓷砖店楼上,约等于原来那些搭伙炒菜的厨房层的继承人。两位表兄弟在租房里开私家灶,不做面向路人的生意,只接电话预订。周末做茶油炒粉、砂煲鸡壳汤——大部分食材从旧批发市场翻新后的橱窗档截流。一搂,楼下总能看见成捆的陶饭钵,那是从武坪鸡窝旧铺拆迁垃圾里抢回来的,边角被铲车磕了几个深缺口。

他们管自己做断香火式的移动小灶,把一张营业执照贴在洗衣机转轴上,每逢查到就把机器推回卧室。微信头像用的是旧窝铁丝网里伸出的那一寸蔷薇杆,据说那根蔷薇是从六二年修库房时的老墙角根绕到棚架上来的,可惜工棚拆除当日就被清运车插走了。

表兄边颠勺边对着锅沿讲:“阿婆当年收摊数钱,手指点两遍硬币,光脚踩在煤渣板上,听到后面钻鏇的窝暖——现在钻鏇没有,只存住这股香。” 他说的“钻鏇”,是老棚顶上开的一个透烟转口。

有固定饭客从广州回来过腊口,拿着一只绿陶碗上门舀汤,问了三次原来的圆木撅是不是在原地保留,两兄弟摇摇头。他喝了一口带沙底的鸡血汤,没再问要不要找吊车去刨一次地基下的隔板油毡。

存留在旧居民晾台顶格的焖锅瓷片

更偏僻的线索藏于北塘村民舍的第三层瓦檐口。有人把鸡窝店贴瓷砖剩余的边块——大约四十片青白釉碎片——粘成活字墙,拼出两个错位的“鸡窝”戳样。户主曾是无业老年纸匠,母亲是从贵州来的老太太,半夜下山时喜欢在那窝边焙一把小米团。老人家本年作古,他把墙缝里的半月形褐色插销拔下来,洗净当镇尺放。

碎瓷面污跡里有极黑的记号笔笔迹,拿热水擦不掉,那是铺附近修箩筐的人随手留下的竹筋码号——跟搬迁有直接关联的建筑旧址编号要一致才有用,但标记大多残跛,一个明显的字被晒褪成一撇波浪形的渣印。顶上还楔了一个生锈钢铁扣,背槽根缠一颗橄榄核纽——这是旧木桌平插改装的件,不是骨董也不是正式加工部件。[读到这张桌缘就知道,改造用的木框宽度大约是一板砖横刀手切的公差数0.7公分,现场用油石铲灰校准,极耗时。]

大排档聚落的账本摘录

蒋家老伙食铺地下室的账本(闭店后箱内发霉的活页本)上,贴着一页钢笔水退迹的纸,铅笔画了一幅从河北岸看武坪的退色路线草图。草图里钩过一个圆圈,旁边的括注写的是:

靠近圈东侧鸭脚灶槽缺尾档位垒石白线偏北
靠近圈南侧递粉出窗带短台面棕线末段有淤涡
正圈西北三米一口旧井垒土渐高沿三厘米深破缝透光

那本本子侧脊掉线,用麻线绳崩八字形重新缝死,最后一页画了个双手无指着锅的模样,旁边数字“九”写得潦草。记者不清楚那是挪窝前打算收进的桌数,或者递出锅的秒数。

最后可见的残迹要数卧虎坡菜市场对着配电房的第三棵冬青树窝——鸡窝原物搬走后根压去的那圈黄土还在坡底的涵洞里晃,有人用碎碗片拼了只鸡翘形状的脚标,因煤灰盖得差不多,颜色青褐的,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周四下午,有个拎三角板秤砣的老人扒开树枝,在脚标旁边搁了一粒剥了壳的盐焗蛋,转头走去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