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SPA荤素一览表｜老记者手记里的正规消费指南
老张：
信收到了。你说在网上看见有人传那份“重庆SPA荤素一览表”，问我到底是个啥东西。我搁下电话翻了翻我这十几年的采访本，跟你交个底——这词儿在重庆的洗浴按摩行当里，指的是正规SPA项目里，“素”是纯手法的身体放松，“荤”是加了精油、热石、艾灸这类带材料消耗的项目。跟网上那些歪传的暗示不沾边，早年间工商和消协还专门倡导过这类叫法别往歪路上引。
那是2015年秋天，我在南岸区四公里那条街上一家开了十二年的老店蹲点。老板娘姓周，四十七岁，手上茧子厚，她说自己十八岁从涪陵来重庆当学徒，先在解放碑一家宾馆桑拿部搓背，后来攒钱盘下这个门面。她店里挂着一块塑料板，用白板笔写着价目：基础全身疏通68元，含肩颈；加姜油98元；加火山石118元。旁边贴了张皱巴巴的A4纸，打印体写着“荤素明细，明码实价，不搞暗语”。周大姐说，前几年公安扫黄严打，检查组挨家挨户查，她这块板就是那时候立的规矩。
当时我在写一组关于社区服务业生存状况的稿子，连续去了店里六天。有个常客，姓谭，五十来岁，开货车的，腰肌劳损。他每周二下午三点准时来，只点“素的”——就是不用任何精油，纯手法推拿四十分钟。“跑长途的人，身上几十斤的汗味，用精油人家师傅遭不住，我也觉得腻。”谭师傅趴在那张塌了半边弹簧的按摩床上，闷声跟我说。周大姐在旁边纠正：“他是怕加钱，其实我们的精油一瓶才二十块进货价。”
从一张手写价目表说开去
这份所谓“一览表”，我从没见过官方印发的版本。多数是各家店自己把项目写在硬纸板上，素的一列，荤的一列，中间画条竖线。2017年我在江北观音桥一家写字楼里的SPA馆采访，前台小姑娘从抽屉里掏出个塑封卡片递给我，上面印着：素——经络调理98元/50分钟；荤——泰式药草球188元/90分钟。她解释说，“荤”字之所以传开，是早年间有家店把热敷中药包叫“荤包”，后来统称带产品的就划成荤。
要说细节，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南坪一家店的手写价目表，红纸黑字，贴在换鞋凳后面。素的项目用黑签字笔写，荤的用红油漆笔描了边。店长三十出头，以前在广东做足疗，回重庆开了这间八十平米的店。他说，最怕顾客进门就问“有没有荤的”，问的时候那眼神带着试探，他每次都把价目表举到人脸前，“您看，这上面带红边的都是加了料的，不是那种荤”。那段时间，重庆主城区的社区警务室还给各门店发过一张《正规按摩场所项目公示建议模板》，里面就分了“纯手法类”和“物料辅助类”两栏。
“荤”与“素”背后的灰色边界
老张，你知道我们这行跑久了，什么话都听过的。2019年，渝中区有家老店改做养生馆，老板是个退伍兵，他在前台装了个小喇叭，循环播录音：“本店不提供任何非正规服务，所有项目均在公示栏明码标价，一律现金或扫码，不开会员卡。”他跟我说，以前有阵子派出所隔三差五来查，“荤素”这两个字在行话里确实被一些店拿来当掩护，把额外服务叫“大荤”，正规项目叫“小素”。查得严以后，正经做生意的反而主动把这两个字摆上台面，用它的本义来撇清关系——我这儿的“荤”，就是多花钱买个真材料，不玩虚的。
今年春天我在杨家坪那边的旧居民楼下修鞋，旁边一家SPA馆刚好有师傅出来倒水，门口贴的价目表还是那种老样式。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素的，古法疏通，五十分钟，净价。荤的，姜汁热敷加按揉加拉伸，九十分钟。角落里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
荤素之别，在于用料和时长，别无他解，望新客明鉴。”我看完想起周大姐的那块白板。转眼快十年，重庆城里的SPA店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改成了采耳馆，有的变成产后修复，但那种手写的、塑封的、贴在缴费台上的“荤素”分列，还是老样子。
昨天傍晚我路过那个修鞋摊，看见旁边店门口蹲着一只橘猫，尾巴卷在价目表的木框腿上。玻璃门半开着，一个年轻女的拿着手机对价目表拍照，大概是发了条点评。拍完她推门进去，里面传来水声，和一声带重庆腔的“桌上有通单，素的那列拿起笔勾一哈”。风吹过来，把墙上那张纸又掀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用铅笔写的几行旧价目，数字大概还是2016年那会的。你要是哪回来重庆，我带你去看看那只猫还蹲不蹲在那儿。
先聊到这儿，替我问候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