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市最好的三个巷子|老城砖缝里的烟火气
在榆林生活了五十三年,从教书匠岗位上退下来,腿脚依然勤快。常有人问我,外地亲戚来了该逛哪儿?我总答:别光盯着镇北台和红石峡,钻进老城的巷子里,那才叫摸着榆林的脉搏。要说这老城里最好的三个巷子,我拿一辈子脚底板丈量过,头一个当属普惠泉巷,其次是曹辣肉巷,再就是吕二师巷。这三个巷子,名儿土,里头的日子却稠得像小米粥。
普惠泉巷:一瓢甜水养半城
普惠泉巷在古城东北角,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巷子尽头那眼泉,北魏时候就有人淘澄,水清得能照见井底的卵石。六几年我上中学,天天清晨挑担子来这儿接水,木桶磕在青石井沿上,梆梆的响声能传半条街。现在巷道修了自来水,但老住户仍提着塑料壶来打水,说这水熬出来的钱钱饭,米粒是米粒,豆子是豆子,不糊汤。
巷中段有棵老槐树,树下常年坐着个补鞋匠,姓贺,城里人都叫他贺皮匠。他的摊子摆了四十多年,铁砧子磨得明晃晃,掌子皮码得整整齐齐。有一回我修鞋,他边纳鞋底边说:
“泉养人,人也养泉。您瞅这青石缝里的苔藓,肥嘟嘟的,就是常年泉水汽润的。”
深秋时节,巷墙上爬满的爬山虎红得像火,落叶飘进泉水沟,打着旋儿流向东边。这巷子最好的光景是冬天下雪时,白雪罩着青瓦顶,泉口冒出的热气蒸腾成白雾,揪面片的香味透过木格窗飘出来,香得人流哈喇子。
曹辣肉巷:刀案叮当味最浓
曹辣肉巷紧邻旧时牛市,早在民国就是卤肉作坊集中地。黄土地上的荞麦喂养的猪,膘厚肉紧,老灶铁锅里丢进花椒、桂皮、丁香,急火烧开,文火焖煮三小时,揭锅那一瞬肉皮颤巍巍地泛着油光。巷口“曹记卤肉”的招牌还是黑底金字的老匾,第三代掌柜曹憨小,手掌有蒲扇大,剁肉时刀刃点案板,“笃笃笃”,节奏快得像陕北说书的梆子。
这巷子正午热闹,家家门口支起铝盘卖卤猪头肉、卤驴板肠、卤鸡爪。食客多半是拉炭车的脚户和卖菜的农民,切半斤肉,抓一把生蒜,蹲在墙根大口嚼。我上个月买过一次猪蹄,还没走到家就让馋嘴的小孙子撕走了多半。那卤汤里头加了一把冰糖棒,收汁亮晶晶,甜得不喧宾,却把咸香给提起来了。若是您想买真材食料的干货,这里比超市强十倍。
有趣的是巷子北墙嵌着块小石碑,刻着字:大同桥旧址。老辈人说民国时这儿有座石拱桥,桥下河水清浅,两岸裁缝铺和烧饼摊相连。后来修马路填了沟,桥沦为传说,但巷子深处的老屋还在,青砖墀头伸出细长的滴水仙人,雨天嘴里淌一条银线。
吕二师巷:书声浸透砖缝里
吕二师巷在城西南,南端连着老榆中(那时叫做县立中学)。巷名来自晚清廪生吕纪平与族兄吕纪望,二人家塾设在此巷,前后教出过十二个举人、二十四个秀才。我家相邻的老教师韩五爷住在巷中的四合院,院内东厢房便是旧书院——四扇格子木门透风掉漆,但方砖漫地的考场座位保持原样,进得门来,恍惚能闻着旧砚台裹着晨露的霉干味。
这巷子从不缺读书声。
- 早晨七点,穿校服的初中生踩着鸡鸣声赶去二中早读;
- 午后多为围棋落子的脆响——那些退了休的老文教局干部在阁楼下对弈;
- 日头偏西时分,练书法的老人运笔如刀,毛边纸贴了半漆门,晾干了读得出“北阙三珠”几个颜体大字。
文化站的公益图书室设在巷内第五个门洞,狭窄陡立的木梯旁挂满锦旗,最早的落款一九八三年。每周五晚上还有免费的秦腔清唱,乐队的板胡是三十块钱的老物件,拉起来声音尖细,像陕北秋夜里的蟋蟀。
一条线走法
若您哪天来,可用半天天光串起腰这三个去处。稳妥脚程见表:
| 路径 | 方式 | 需时 | 看点 |
| 曹辣肉巷 →普惠泉巷 | 步行约十一分钟 | 早7点 – 9点 | 曹家卤蛋配泉边热豆腐脑 |
| 普惠泉巷 →吕二师巷 | 骑共享单车约八分钟 | 上午9点 – 11点半 | 穿过芝圃巷的打金银匠铺子 |
| 吕二师巷停留 | 步行逛参差老宅 | 午饭后至傍晚 | 屋檐雕花的南瓜柱础、石敢当 |
走饿只管蹲赵记杂碎面店的矮条凳上,老板娘惯例会舀一勺油炸椒末面:榆林老话“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但那半勺椒子是好客的面子。今日的普惠泉巷口装了铁栅栏防跌落,但大柳树上的铁箍钟还挂着,风来闷响。
清明后有两棵沙枣树从曹辣肉巷的房顶上伸叶子,长了八年,“嘎吱”一声掉下干枝。踢开工地围挡,砖地上小马褂子一群在黄昏里飞。巷里那个水管站的退休会计已从照片中笑成了虚影,不过他常在周末木门外洒盐巴水写琅琊体小楷,像粉笔板书的偏旁爬在自家水泥地上,也没有任何人把它们扫掉,也算代代相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