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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驹桥有没有小姐|凌晨四点的豆浆摊前问出这句话

她把搪瓷盆往案板上一顿,面粉扑起来,在灯泡底下像一层细雾。“你找的是站街的那种,还是洗头房那种?”她拿袖子蹭蹭鼻尖,“马驹桥有没有小姐,你往桥东头走两里地,看见挂粉帘子的门脸儿,那就是了。不过这会儿才四点,她们还没起。”说完她弯腰去捅炉子,火星子噼啪溅出来,铁皮壶里的水刚好咕嘟冒头。

我问的是给电焊铺招工的事。上礼拜我在老赵那儿焊了个铁架子,他提了一嘴,说最近活儿多,缺个打下手的人。我寻思着,来马驹桥打工的男的多,要是能找着个利索的姑娘做记账,兴许比老爷们儿细心。可这话一出口,我自己先觉得别扭——马驹桥有没有小姐这事,在桥南的劳务市场是个公开的秘密,但正经问出来,味儿就变了。

豆浆摊老板娘叫秀兰,在这儿摆摊十二年。每天晚上十点出摊,第二天早上九点收。她的豆腐脑分咸甜两种,咸的放虾皮和紫菜,甜的就只搁白糖。我头回来这儿喝豆浆是2008年,那会儿桥北头还全是平房,现在拆得只剩她这摊子没动。

桥东的粉帘子与桥西的招工牌

马驹桥说大不大,一条凉水河把镇子劈成两半。桥东头是自发形成的劳动力市场,桥西头是盖了一半停工的商品楼。每天凌晨三点,桥东就有人举着牌子等活:木工、瓦工、水电工,还有扛水泥的。到了五点,桥西的洗头房陆续开门,挂出粉帘子,写上“按摩”“保健”的灯箱,但早上基本没生意。

我蹲在路牙子上抽烟,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凑过来:“兄弟,你是找活儿还是找人?”他指了指桥东的告示栏,“马驹桥有没有小姐,得看你要哪种。你要是就想找个说话的,那边棋牌室里坐着几个,二十块聊一个小时。”

我说我找记账的。他“哦”了一声,头转回去,看远处推三轮车卖早点的女人去了。

老赵的电焊铺子在桥南的小胡同里,门脸不大,两间房,外间做活儿,里间住人。他跟我说起过,前年有个陕西来的姑娘,在他这儿干了三个月记账的活儿,后来回老家结婚了。走的时候把他那本流水账撕了半本,说里头的错别字太多,看着闹心。

我再去的时候,老赵正蹲在地上刨铁管。“你提的那个姑娘,我托人问了,人家说马驹桥这边,站街的和工厂招工是两条线,轻易不混着来。你说咱们找记账的,该去劳服中心登个记,不该在桥头瞎问。”他停下刨刀,抬头看我,“你这问法,明摆着是外行。”

劳务市场里的另一张纸

劳服中心在邮局隔壁,玻璃门上贴着红纸黑字:春风行动,免费职介。里面两张桌子,一张坐着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另一张空着。我把招工信息说了,胖大姐推过来一张表,叫我都填清楚:工种、薪水、食宿怎么安排。她头也不抬地说:“咱们这儿只登记正规用工,你别打听马驹桥有没有小姐那些烂事,那归派出所管。”

我说我不打听,就填表。表填完了,她看了一眼,拿红笔圈住“工资结算周期”那一栏,“周结还是月结?写清楚,不然人来了又扯皮。”我写“月结,押一付一”。她说:“押一是押工资还是押证件?押证件不合法,你写‘试用期三天,过了钱货两清’。”

我拿着表出门,碰见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车筐里放着一沓《招工简章》,用皮筋捆着。她问我:“你这儿是雇人吗?”我说是,电焊铺子,记账。她“哦”了一声,从车筐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我:“那你看看这个。”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做手工活,可带回家做,日结30-50元,不押金,不加夜班。”下面是一串手机号。

我犹豫了一下,她补充道:“这不是马驹桥有没有小姐那种事,是正经活儿。跟我住一个院子的两个大姐都在做,用铁丝穿珠子,就是费眼。”

我留下那张纸,跟她说我考虑考虑。她推着婴儿车往桥东走了,背影裹在褪色的碎花棉袄里,步子比那条河的水流还慢。

桥北的拆迁工地与桥南的漏水管

老赵的铺子租约年底就到期了,房东要收回去翻建。他说实在不行就把设备拉到固安去,“那边有个新开的工业园区,铺子租金便宜一半,就是马驹桥这边的老主顾全丢了。”他说话时,手里那根电焊条一直燃着,蓝白色的光把他的脸映得一块明一块暗。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秀兰的摊子喝豆浆,她也听说这片要拆了。她指着地上的水泥地说:“我这摊子挪了三回,头一回在桥东公厕边上,第二回挪到电线杆底下,第三回才定在这儿,你算算,是不是一年挪一挪?”我说那你这回准备往哪儿挪?她说没想好,先干着再说,豆浆这东西,怎么着都有人喝。

临走时她叫住我:“你昨儿个问的事,我给你打听了一嘴。”她压低了声音,“晚上十点以后,桥东的街心花园有推着箱子卖发卡的,箱子里头是发卡,隔层底下另有东西。你要真想弄清楚马驹桥到底有没有那种交易,去找拉黑活儿的三轮车夫,他们最清楚。”

我付了豆浆钱,两块钱,没找零。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秀兰正把屉布揭开,一笼包子热气腾腾的,她说那是给桥东凌晨等活的人留的,卖完就收摊。那笼包子一共十二个,每个上面都有手捏的褶子,数得出来。

后来我没去追三轮车夫的事。老赵的电焊铺子最近接了个活儿,给小学旁边那个废弃的锅炉房焊铁栅栏窗。我去送材料,看见厂房地上堆着几十根焊好的方管,旁边散着几张纸,是秀兰摊子上垫豆浆碗的那种吸水纸,浸着水,写的字看不清了。那大概是某个早晨,谁记的一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