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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今日浪莎还开吗|歇业三年老店的门面还有温度

下午三点半,弄堂口的风吹得卷帘门哗哗响。隔壁水果摊的老张蹲在台阶上削甘蔗,我端着茶杯凑过去:“哎,张哥,虹口今日浪莎还开吗?前天路过看他家铁门拉了一半。”

老张头也没抬,甘蔗皮往地上一甩:“浪莎?你说四川北路上那家卖袜子内衣的?早关啦。去年冬天就搬走了,房东把门面改成了卖电瓶车头盔的。”

“搬哪儿了?”我把茶杯往他膝盖边一递。

“不晓得。老板娘姓庄,浙江人,个子不高,手指头全是老茧。去年十一月底,那天冷得很,她提了一塑料袋零钱来换我的甘蔗,说要回老家待一阵。”老张咬了口甘蔗,嚼了两下才说,“第二天那铁门就一直锁着。后来里面货架都清空了,搬家公司来了两趟。”

一对袖套和三条通勤裤

我在这条街上开店九年了,卖杂货的,门面也就三十来平。浪莎在我斜对面,隔着马路,午后阳光正好打到他们玻璃柜台上,那排六块钱一双的船袜码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

庄姐这个人,不像做生意的。她从来不吆喝,店里一张塑料凳子,谁进来了就打招呼,买不买都陪你聊两句。我们这边街坊都习惯了,上午十点半到她店门口拿昨天蒸好的烧麦——量不多,五块钱一盒,上午就抢光。

她的浪莎不光是卖牌子货。

  • 货架最底层常年摆着二十七块钱的加绒踩脚裤,洗了五次不褪色,环卫工大姐一买就是两条;
  • 最上面格子放几款男士平角內裤,号码偏大,沈家阿伯从她开店穿到歇业;
  • 角落里铁皮罐子装着散装鞋垫,硬的那种,十二元十双。

她走的那天浇了门口滴水观音

我最后一次见庄姐是十一月二十九号。晚上八点半,我正要打烊,见她搬了个纸箱子放在垃圾桶旁,里面是几个没卖掉的花盆。她递给我一袋红辣椒,说厨房窗台上自己种的,最后一批了。

我问她还开不开。她说店里库存发了霉,烟灰色那一批棉袜都抽丝了,进货的小站涨价涨了两块五,没法做。她对着铁门钥匙看了十几秒,最后别在了挂腰带的钥匙扣上:“回头再说吧。我侄子给找了一个仓库管的活,在浦东那边。总不能冻着回不来。”

她走了以后那卷帘门上贴过三张小广告,后来被撕了,现在剩下一块绿色的鞋渍,可能是哪个等公交的人湿鞋蹭的。门口那要滴水观音你还活着,叶子满了灰尘,冬天的梧桐絮黏在上面,像是糊了一只旧草帽。

今天你从四川北路再看过去

刚才午休我把钱箱点了,拎着替换外套去牙医那边做消炎。回来又从那头走一趟。虹口今日浪莎还开吗?这是个三个月内没人再提的问法。网上的信息写着“暂停营业”,高德上的营业时间还挂着早九点到晚七点半。

可你看那块门头板,红色亚克力贴字边角翘了一寸多,商标中间那一道白色图案已经晒成了浅黄色。旁边二楼洗脚店门口翻了的瑜伽垫垂到雨棚上,那个安全通道的灯牌每天得下午六点半才亮,泛出橙红色的光。

我知道一个现象:如果招牌没拆,电表没有剪,就说明缴纳押金的水电定期充过——老张不清楚,我还数过,隔壁奶茶店垃圾桶上的烟蒂每三天有一新鲜茬。还真有人在等虹口这家浪莎重新铺货。街角的小徐大爷每隔两周拿螺丝刀去拧门把手的两颗松钉,他说怕锈死了不好开。

上星期四环卫大姐捧着个塑料袋从我窗前过了两跑,她停在那块门档底下,把手里喝了一半的焙茶杯倒得干干净净。她没探头往里张望,只是把空塑料丢到了方筒里。

黄昏时忽然下了一小点雨。那扇门根脚地上的白瓷砖沿,飘落的不知是谁掉的发货单那几张手写收据和接线纸,被雨沾在后,我看见了上面写的高高——几个最顶上的字像个联系电话的前三位 “67”泡化了。

等我的倒剩最后一班末班公交的时候,人行道凸起来那棵桂花树又有一条新抽芽。山风还软和了,店里摊子都要盖上次洗的单毡布,裹一条长夹子摊开压住弯边的广告支招。马路拐角那里路口协管员媳妇烧了一大盆洋粉的竹椅晾出来,后座上摞着一条卷扎实灰色的腈纶棉布。旧三甲初望的时候——此刻不是收展的钟点,它腿窄些打到了才不闷。

弄堂后天暗了,第一盆酒精纸浮在油烛套上,毛豆嫩壳跟话梅渣积在那板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