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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按摩保健|在高原上,把紧绷的肌肉慢慢揉开

五月初的拉萨,下午四点,太阳还挂在西边山顶上。我在八廓街外围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开在二楼的按摩店。门脸不大,一块白底木牌上写着“藏式推拿”,字是手写的,红漆掉了些边。掀开布帘子,顺着窄楼梯上去,一股热乎的酥油味和药草味混在一起扑过来。

来之前,我在这座城市住了三年,腰肌劳损的毛病一到换季就犯。朋友推荐过好几家,说拉萨按摩保健这行的师傅,多是内地来的,也有本地藏医出身,手法不太一样。我记下地址,拖了半个月,今天总算来了。

店里摆着四张按摩床,用蓝布帘子隔开。靠窗那张床空着,阳光透过玻璃,把床单上的绒絮照得清清楚楚。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给客人按背,穿白大褂,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黑发卡别着。她看我进来,没停手,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等。

墙角的木架上放着几个玻璃罐,里面泡着褐色的药酒,标签上写着“红花”“透骨草”。旁边一台老式收音机开着,正播藏语节目,声音不大,沙沙的底噪一直没断。我坐在塑料凳上,看墙上贴的价目表:全身推拿一百二,局部六十,拔罐四十。字是打印的,塑封膜边角翘了起来。

等了大约一刻钟,那位客人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藏装,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跟师傅说了句“土切切”,推门走了。师傅这才转过身来,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说腰,右侧,坐久了就疼。她让我趴在床上,先用手指沿着脊柱按了一遍,力道不重,像是在量尺寸。然后她停在我腰眼的位置,拇指抵住,慢慢往下压。那一压,我整个人绷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酸胀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腿往下走。

“你这儿堵得厉害。”她说着,换了种手法,用手掌根部顺着肌肉纹理推,一边推一边说,“在拉萨待着的人,腰上都有点问题。路走多了,坐久了,还有这儿的天气,湿气进到骨头里,不比内地。”

我侧过脸,看见她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腕关节,颜色发白。她注意到我在看,没避讳,说那是早年在牧区给羊接生时留下的。她姓王,甘肃人,来拉萨十四年了,先在茶馆打工,后来跟一个藏医学了半年推拿,就自己开了这间店。

“藏式的手法跟内地的区别,在于他们讲究顺着经络走,但不死按穴位。”她说着,让我翻过身,开始按小腿,“他们更看重把肌肉整个松开,像揉糌粑一样,慢慢揉,不着急。”

我闭着眼,听她讲。她说她这店里的客人,一半是常驻拉萨的汉族,做工程的、开客栈的、当导游的,还有一部分是本地人,下了班过来放松一下。她最忙的时候是七八月,游客多了,一天要接十几个。

“游客来了,第一句话就问,你们这儿有什么特别的。我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人按舒服了。他们不信,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她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又沉了些,“其实这回事,跟吃什么药、喝什么茶一样,得自己试了才知道。”

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图钉钉着几张照片。有一张是她和一个老藏医的合影,背景是牧区的帐篷,两个人都穿着厚外套。另一张是店里的旧照,那时候只有一张床,墙上还是白灰,没有价目表。她说那个老藏医前年去世了,走之前教了她最后一个手法,就是现在用在腰上的这套。

“他跟我说,人身上的肉和地里的土一样,要经常翻一翻,不然就板结了。”她拿起一条热毛巾,敷在我腰上,“这话我记到现在。”

毛巾的热气渗进皮肤,我感觉到那一块的肌肉慢慢松了下来。她让我趴着别动,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瓶子,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了,再按到腰上。那股药味比刚才更浓,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

“这是自己泡的,红花和透骨草,加了点冰片。”她说,“你要是有空,每周来一次,按上一个月,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我问她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她想了想,说前年回老家待了两个月,觉得不舒服。“不是别的不习惯,是手痒。在老家按了几天,没这儿的人吃劲。这边的人,骨头硬,肉也厚,按起来有感觉。”

她按完腰,又在我背上走了一遍,最后用两个大拇指沿着脊柱两侧从下往上推了三遍。整个过程大约四十分钟。我坐起来的时候,腰上的酸胀感轻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被重新装了一遍。

付钱的时候,她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店名和手机号,没有地址。“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打这个电话。”她说。

我下楼,站在巷口,风从大昭寺那边吹过来,带着煨桑的烟味。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半拉着,收音机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我摸了摸腰,那里还留着一点药油的温热,和刚才她手背上的那道疤一样,都是时间磨出来的痕迹。

走回八廓街的路上,我看见一个背着氧气瓶的游客靠着墙喘气,旁边的人帮他拍背。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在拉萨待着的人,腰上都有点问题。这城里的人,从内地来的,从牧区来的,从四面八方来的,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高原较劲,也跟自己较劲。而她的手,只是让这种较劲稍微松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