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小巷子有站大街的吗|退休教师讲那几条人挤人的老路
你问“大石小巷子有站大街的吗”——有,不光有,还多得很。我在这儿教书四十年,退休又住了十年,大石小巷子从东头粮站到西头澡堂,六百多步路,天天有人站在街当间儿。不是等车,是等人,等消息,等日子。你听我慢慢说。
先弄明白“站大街”是啥意思
我们这儿话,“站大街”不是站马路上给车让道。是指一个人没事干,两手插袖筒,靠在电线杆或者供销社门板上,眼睛东瞅西看,遇见熟人就拉几句。跟现在人刷手机一个道理,只不过那会儿手里攥的是瓜子壳和烟袋锅子。
大石小巷子的街口,正对着老粮站的水泥台阶。那台阶冬暖夏凉,每年六月收麦时节,台阶上能坐三排人。
- 第一排是来交公粮的,板车车把朝上,人蹲在阴凉里数粮票。
- 第二排是看热闹的,数完车辙印子数蚂蚁。
- 第三排才是正经“站大街”的,多为退休工人和歇脚赶集的,一站能站到日头偏西。
所以你这问题,反过来问更准:大石小巷子哪段空地没人站?那我真答不上来。
站在哪儿,最能听见消息
你说具体的?我指给你看。
九三年那会儿,巷子中间有棵歪脖槐树,树底下常年停着辆二八凤凰自行车,车后座绑个木头箱子,是修鞋匠老樊的摊子。老樊不修鞋的时候,就站在树根那儿,一条腿蹬着树疤拉。他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见巷子两头——东边来娶亲的,西边来报丧的,全逃不过他眼睛。
“大石小巷子当间这棵树,半个县的新闻都要从这儿过一趟。”老樊说这话时,手指头夹着半截烟,烟灰弹在鞋油盒盖上。
当年对面剃头铺的刘师傅还年轻,人家老樊消息最灵,是因为他站的方向对。刘师傅站铺门口,只能看见朝东那一面。老樊站树下是转圈看的,三百六十度,人不转他转。你想想,大石小巷子有站大街的吗?那是每条墙根都有站的,但站出名堂来的,只有老樊一个人。
| 九十年代占位名单 | 信息类型 | 站位特点 |
| 老樊(树下修鞋) | 婚丧嫁娶、县城招工 | 双腿换着站,绕树转 |
| 澡堂赵会计(门口晒太阳) | 粮油调价、冬储菜安排 | 站了一个板凳墩子 |
| 副食店王婶(门帘子半撩) | 少年儿童零嘴购买力 | 站位时常忽进忽出 |
你或许要笑,一个修鞋的,能低哪个台面去?可那年腊月,县剧团招临时搬布景的,消息头一份就漏给了大石小巷子。老潘家二小子连读了三个晚上本子,第四天就去念了三句词儿。后来他考进屋里飞剧团,被单位派去市里学化妆,见了世面。你说这站位重不重要?重要得我不敢坐下。
可这几年不一样了。粮站前几年改成超市,门口划了停车位,站就没有站处。水泥台阶还在,倒是让绿铁皮堵了半边,防火夹芯板画着宣传字画,看着板正,就是不由人坐。老樊那棵树因为老电线缠着,供电所2015年给抹了头,树桩还蹲在那儿,上面设了个三叉形木牌,写着“消防通道,禁止占用”。老樊把摊子挪到邮局角上去,站是照样站,就是没法转圈儿了。
不过你别担心,人总是有办法的。现在天最热的两个月,傍晚时分你能看见七八个老人把孩子从乐园滑梯旁边捞出来,溜溜达达走到巷尾槐花树下。那儿背光,又有座旧沙发——不知道是哪家撂出来的,棕黄色皮面缎绑扎实了,四个人坐上去正正经经妥妥长长的。他们说这个叫“休憩站”,但我听他们闲聊说的是换新电视顶盒,还有谁家孙女会炒花甲搁紫苏。他们以前用扁担挑煤的人,一双人手往回撺着两肋间,那脚跟儿也不位移,硬成一种姿态,像是脚底生了根。
所以就别管什么正午才叫站,午休了再出去站的那叫午站或昏站。我这里晚上十点半出去倒垃圾,还敢遇到巡夜的老徐头站在路灯斜影里望烟囱。他不上夜班,纯粹是护着那段老街。前年夏下穿积水,旧窑厂那半边排污堵了一星期,是靠老徐和两名搬运垫了几十块红砖才过得去人。
要说这站,各有各的钟点。你不用怕大石小巷子冷情。
我前天下午从超市称一斤北方青花椒回家的功夫,看见巷口轮胎店外的小马扎一边卷起来一个人,中发白的吕老师弯手量着塑料袋口,那皮鞋底翘在铁井盖上,望着街沿底下新植的冬青发呆。旁边小三轮车载着两面红色圆筛,翻了一样放着等干。筛当面子上的豇豆瘪的绿和白。
冷不丁便有三轮喇叭响一下。那人抬眼,没挪窝。像是再说:“今儿我把该靠的靠完了,剩下的全在这里。”
多一双站着的脚,大石小巷子就有响声配这种红。你还用再问哪儿能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