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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市最好的三个巷子|砖瓦缝里寻老城

问:榆林老城的巷子那么多,哪三条值得你花整个下午去钻?

答:我的排序很主观——**田家巷看门楼,普惠泉巷听水声,李学士巷摸砖雕**。这三条巷子,长度加起来不过一千米,却把榆林卫城六百年的底子全铺在脚下。

田家巷:门楼比院子更气派

从鼓楼往北拐,第二条横巷就是田家巷。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常年坐着补鞋的老贺,他工具箱里压着一块民国二十四年的地契,上面写着“田家巷西口路北第三间”。这条巷子宽不足三米,两辆架子车对头就得侧身让路,但两边的门楼一个比一个嚣张。

最扎眼的是7号院的门楼。水磨砖对缝砌成拱券,檐下垫一层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缠枝莲,莲瓣里还藏着蝙蝠——榆林人盖房讲究“福在眼前”,蝙蝠必须朝下看。门墩不是常见的石鼓,是两只趴着的石狮,左爪按绣球,右爪踩小狮,这是武官的规制。房东姓孙,祖上在道光年间做过榆林府经历司的笔帖式,他说这房子是他爷爷民国十九年从田家后人手里买来的,那会儿田家已经败了,院子里堆着喂马的黑豆。

往里走十几步,看到墙上嵌着块铁牌子,上面铸着“榆林县修械所旧址”几个阳文。抗战时这里造过手榴弹壳,铁牌子边沿被雨水浸出一道黄锈,锈水顺着砖缝流下去,在墙根积成一条细线。老贺告诉我说,当年修械所的工人下了夜班,就在槐树底下喝杂碎汤,汤锅的炉子就搭在现在他补鞋的这个地方。

“你看这砖缝里的灰浆,掺了糯米汁,一百年了抠不动。”老贺拿鞋锥子敲了敲墙根,闷闷地响。

普惠泉巷:水声是这条巷子的钟表

往南走穿过大街,钻进普惠泉巷,闻到的第一股味儿是青苔混着铁锈。巷子尽头是普惠泉,榆林老城的命脉,从明代洪武年间起,全城人喝的就是这眼泉的水。泉水从石缝里涌出,顺着砖砌的明渠流进每家每户的排水口,水声在巷子里忽大忽小——早上的水最急,哗哗地撞渠壁;下午变缓,变成“咕嘟咕嘟”的细响。

住在巷子中段3号的李老太太,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在门口渠边淘米。她用的那个铜瓢,底子被打磨得纸一样薄,说是她婆婆的婆婆从山西背过来的。泉水冬暖夏凉,腊月里淘米不冰手,渠边的石板上结着寸把厚的绿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巷子两侧的墙根,每隔几米就嵌着一块凹进去的石槽,那是给挑水人放桶歇脚用的。石槽边缘被扁担绳子磨出一道道深沟,最深的足有一指宽。

上世纪八十年代,自来水通到家家户户,普惠泉的泉水转而接了管子引进城北的游泳池。但巷子里的明渠没有填,水还在流,只是瘦了一圈。李老太太说,半夜醒来听见渠水声,就知道自己还在榆林老城住着。

李学士巷:砖雕藏在门楣和山墙上

李学士巷在老城东南角,名字听着文气,巷子却窄得只有一米半宽。两旁的山墙几乎蹭着肩膀,抬头只看见一线天。但墙上的砖雕不能错过——那不是大户人家的炫耀,是平民百姓的念想。

巷子中段东墙上,嵌着一块浮雕:一个书生坐在松树下,背上背个书箱,书箱角上挂只蟋蟀笼。据说是同治年间一个姓李的落第秀才刻的,他家三代人住在这条巷子里,没有出过进士。隔壁院的砖雕更朴素,刻的是一把算盘和一只粮斗,斗沿上摞着三粒谷子——屋主是粮行伙计。最北边靠近城墙那段,有块砖上刻着喜鹊蹬梅,刀法粗糙,喜鹊尾巴断了半截,但梅花瓣雕得圆润,每瓣中间还有个小凹坑。

这巷子里的住户换了几茬,砖雕却没人动过。前年旧城改造,施工队的挖掘机开到巷口头,住在尽头的胡大爷拎着个马扎坐在挖掘机履带前,也不说话,就坐着抽旱烟。施工员蹲下来商量,胡大爷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砖头能换新的,这刻花纹的模子你去哪儿找?我家咸菜缸烂了都能再买,这墙上的喜鹊,飞了就没影了。”

后来改造方案改了,保留了山墙,只翻修了屋顶瓦片。现在李学士巷的墙根下还堆着几块换下来的旧滴水瓦,瓦当上刻着“长命富贵”,字口里积着黑泥。

三条巷子的交集:同一个砖窑的土

这三条巷子看上去各不相干,砖的成色却一样——那种发暗的灰蓝色,夹着细碎的白砂粒。考古所的老周说过,明代修榆林卫城时,城砖和民居砖烧的是一个窑,地点就在城北五里的沙河畔。现在窑址早被沙埋了,但每条巷子的砖缝里,还留着同一把火炼过的印记。

你从田家巷走到李学士巷,会发现脚下的石板越走越窄,越走越暗。到了李学士巷北口,城墙根底下有个豁口,水泥补过的痕迹清楚可见。豁口旁边蹲着一只三花猫,盯着墙缝里爬出来的蜈蚣。你走近,它不跑,只是把尾巴卷起来,继续盯。

巷名看点最佳时段触感记号
田家巷门楼砖券、石狮上午十点,阳光照到门墩砖缝灰浆硬得像铁
普惠泉巷明渠流水、石槽傍晚,水声最缓青苔湿滑,铜瓢冰凉
李学士巷山墙砖雕、旧瓦当午后,光线斜切进巷子浮雕棱角被摸得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