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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啊|老街坊指路,豆腐坊飘香三十年

你问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啊?就我这家店门口往东数第七根电线杆子底下,那个卖葱油饼的推车旁边,往里一拐就是。现在巷口装了铁栅栏,白天开着,晚上十点落锁,你要是跑空趟,就在我这儿坐坐,喝碗绿豆汤再走。

我是八七年在这条巷子口盘下这间铺面的。那时候巷子还不叫这个名儿,街坊都喊它“臭水沟巷”,因为一到黄梅天,巷子底那截排水沟就往上泛黑水。后来九三年整治河道,铺了石板,种了两排冬青树,才有人拿粉笔在巷口墙上写了“新塘小巷”。名字是乱起的,门牌号都没换过,至今还是“塘桥街13号-1”,但你要是跟快递员说13号-1,他准懵,你说新塘小巷子,他立马“哦”一声,电瓶车直接骑到巷尾那棵大樟树底下。

巷子有多深?烟纸店老板最清楚

巷子全长大概两百来步,窄的地方两个胖子并排走要侧身。从我这个位置望进去,先看到老赵的修车摊,地上永远摊着几根内胎和一把撬棍,他养的那只三花猫常年趴在气泵箱上,尾巴耷拉下来正好盖住“补胎2元”的纸板。再往里走二十步,是李阿姨的豆腐坊,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磨浆,我六点开门拉卷帘门的时候,她家的豆浆已经卖了半桶了。豆腐坊再往深走,净是些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二楼的晾衣杆伸出来,挂的蓝布裤子能扫到一楼客人的脑袋。

你要找具体哪一户,得说清楚是谁家,不然容易在巷子中段那个三岔口走岔。三岔口左边通到河埠头,台阶上长了青苔,下雨天滑得厉害;右边是个死胡同,以前有人在里头开了家录像厅,天天放周润发的片子,九九年关张以后,门窗用砖头糊死了,只留个“喜乐录像厅”的残字,被雨水洇得像是长在墙上的霉斑。

开店的都靠这条巷子养

说实话,我们这些沿街的店面,一小半生意都指着巷子里的人家。新塘小巷子里的住户,换过好几茬了。早先是纺织厂的工人,三班倒,凌晨五点在巷口吃一碗咸豆浆加油条,再去赶班车;后来工厂搬迁,搬进来一堆做淘宝的,租了老房子当仓库,天天踩着平衡车在巷子里窜。

前年拆迁办来量过两次面积,尺子都拉到了巷子最深处那棵老樟树下,说这树要是挪走了,就能拓宽成两车道。但树挪不挪得成另说,五号院的老陈头第一个不干,他说他那棵枣树每年结的枣子就是要砸在巷路中间才甜,砸在水泥地上没收的。

那枣树确实还活着,就长在豆腐坊对门院里,树枝越过院墙垂到巷子上空。每年八月底,枣子熟透了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路人的自行车筐里,砸在老赵的气泵上,砸在我门口那排啤酒瓶箱子上。没人扫,也没人捡,倒是巷子里的孩子揣一把在兜里,一路走一路啃,核啐在路缝里,第二年又长出两棵小枣苗。

你要是打听的是新塘小巷子里的物件,我更熟

早些年有人在巷尾收旧货,收来一只铜脚炉和一捆六八年的《新塘报》。报纸后来让区图书馆收走了,脚炉被老赵拿去垫桌脚,说稳当。他那修车摊的桌子就是块旧门板,底下垫着的硬纸板写满了“钢丝刹片”“链条油”的进货价——他记账不用本子,就直接拿墨笔写在纸板箱上,怕潮,每逢晴天就搬出来晒。

豆腐坊李阿姨的灶边上贴着张手写的价目表:豆浆一块二,豆腐脑两块,豆腐干三块五。八八年开业到现在,价格都是拿白纸黑字写好后贴上去的,房价再怎么涨,这张纸就没换过,李阿姨说换纸要重新练字,她懒得弄,贴在油烟熏黑了的地方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意思。

你要是想吃那口热的,最好上午十点前到,十点以后豆腐和豆浆基本剩空的。李阿姨干活利索,但一天就磨三十斤豆子,多了不做。附近工地上的泥水匠收工的时候,总会拿个铝饭盒来买豆腐脑,蹲在巷子口,就着我店里的辣椒油,呼噜呼噜喝掉一碗。

下雨天的新塘小巷子又是另一个世界

青石板路,滑是真滑,但雨点子砸在上面,会反出玻璃一样的光。巷子里各户人家门口都摆着一块自家的门槛石,有的是青石板,有的是水泥浇的,五号院门口那块是上马石改的,雕着一只看不出是麒麟还是狮子的瑞兽,鼻子让人磨得油亮。雨大的时候,水就顺着墙根流,在门槛石前汇成一条小水流,这时候从巷口的裁缝店望去,整整一条巷子像一条银色的蚯蚓趴在瓦檐之间。

  • 裁缝店老板姓周,七十多了,耳朵背,你跟他说话得扯着嗓子。但他手上的工夫是真好,巷子里老人去世,穿的老寿衣基本都是他缝的,袖口滚三寸黑边,他说这个尺寸是照老辈传下来的药书定的,错一两都不吉利。
  • 老周的缝纫机就摆门口,晴天的时候,机头会反射着太阳光,一闪一闪的,从巷子口往里走的人眯着眼,还以为巷子里住了人家在打信号弹。

至于说了这么多,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啊?它就实实在在窝在那条每年夏天要泡一两回水的塘桥街中段,没有门牌指向,没有导航定位,你要是不认路,就闻着豆香走。算起来铁栅栏落了锁,但我铺子的后门是通巷子的,你要是从后门进,随便就往老赵那三花猫的窝边上跨过去,它不抓人。

前天晚上有人来问我,说是想看看巷子里的老砖,说是有个什么古建筑修复的项目。我让他天亮再来,结果天亮他没来。倒是对门的老陈头摘了一把枣,洗了洗搁在窗台上,说是等那个年轻人路过要是再来了,给他带上几个,尝尝新塘的老味道。枣子就那么敞着口放在窗台上,这两天晒得起了皱。下不下雨,它都在那儿。